豫章胡叔俊,以高才硕学隐居进贤官溪之上,治乃祖西园,筑亭其间而游息之。以东南先朝阳夕阴,宜木果,而树桃、李、梨、栗。南为正阳之方宜芳华而列种海棠。松、竹者贯岁寒而后凋,故以植乎西北。中又杂植梅数十株,曰:“梅,松、竹之友也。”今皆蔚然为林矣。若菊若牡丹、芍药之属,丛生而可爱,皆列于亭之左右,以便观赏。合而名其亭曰园趣。其出入之途在正东,近所居也。海棠之西有二池,夹道凿小渠引水经其所居,以入于东池。渠之上古木参天,其先祖所手植也。东池之外又为大池,春夏泛溢可以舟楫。池之北为堂八楹,以为子弟讲肄之所。又北为堂六楹,以馆宾客。又北为重屋六楹,以藏累世之书。此其园外之事,又所以为成趣之本。
叔俊治家有法,临事有断,凡公上之共必先之,故叫嚣之吏不及于门。田园山林,务必择子弟之贤、僮仆之良者,各受其成以治之。故丛脞之政不婴于怀。子孙之教,必隆礼厚币聘良师友以训之,而日就月将之功,又足以乐其志。此外,非祭祀、宾客、庆吊之事,不得关说。日坐亭上,与园丁野老论农圃之要,除其榛秽,修其径术,疏其流泉,时其灌溉,观其华实之生成,阅阴阳之变化,以察夫消息盈虚之理,而忘其世虑。客至则觞咏啸歌,或风乎松竹之间,或纶乎清池之上,云山烟水,交错乎指顾之间,而园中之趣,虽万锺之禄不与易也。
译文
豫章的胡叔俊,凭借才学高深渊博隐居在进贤县的官溪边上,他管理祖先留下的西园,在园中建造亭子,供自己游览休憩。因为园东南方向早晚有阳光照射,适合种植果树,于是栽种了桃、李、梨、栗等树。南边是正对着阳光的方位,适合种植花卉,就排列种植了海棠。松、竹是能历经寒冬而不凋零的植物,所以把它们种在园的西北方向。园中又间杂种植了几十株梅花,他说:“梅花是松、竹的朋友。”如今这些植物都长得郁郁葱葱,成了树林。像菊花、牡丹、芍药这类花卉,丛生在一起十分可爱,都种植在亭子左右,方便观赏。胡叔俊把这些景物合起来,给亭子取名为 “园趣”。出入园子的路在正东边,靠近他居住的地方。海棠树的西边有两个池子,沿着道路开凿小水渠,引水流经他的住所,再注入东边的池子。水渠边上的古树枝繁叶茂,高耸入天,是他先祖亲手栽种的。东池之外还有一个大池子,春夏季节水位上涨时,可以在里面划船。池子北边有八间厅堂,作为子孙讲学修习的地方。再往北有六间厅堂,用来招待宾客。更北边有六间双层房屋,用来收藏历代传下来的书籍。这些是园子之外的设施,也是构成园中美趣的基础。
胡叔俊治家有规矩,处理事务果断,凡是官府的赋税徭役,必定先主动完成,所以蛮横的官吏不会上门骚扰。田园山林的事务,必定挑选贤能的子弟、可靠的仆役,让他们各自按照既定方法打理。因此繁杂琐碎的事务不会缠绕在心头。教育子孙时,必定用隆重的礼节和丰厚的财物聘请优秀的老师和友人来教导他们,而子孙们日积月累的进步,又足以让他心中感到快乐。除此之外,除了祭祀、接待宾客、红白喜事,其他事情都不许前来请托说情。他每天坐在亭子里,和园丁、老农谈论农耕种植的要领,清除杂草,修整小路,疏通溪流,按时灌溉,观察花草果实的生长成熟,留意阴阳气候的变化,以此体察事物消长盛衰的道理,从而忘却世间的忧虑。有客人来访,就一起饮酒作诗、吟啸高歌,有时在松竹之间乘凉,有时在清澈的池边垂钓,云雾山峦、烟霞流水,在目光所及之处交错辉映,园中的乐趣,即使是万钟的俸禄也不换。
注释
硕学:渊博的学问。
正阳:正南方,正对阳光的方位。
贯:经历、经受。
讲肄:讲学、修习。
楹:量词,用于计算房屋间数(每楹为一间);也指厅堂的柱子。
重屋:双层的房屋。
累世:历代、接连几代。
丛脞:繁杂琐碎。
婴:缠绕、纠缠。
日就月将:日积月累、日渐精进。
关说:请托说情。
农圃:农耕与种植。
榛秽:杂草与秽物。
径术:小路、路径。
消息:消长、盛衰。
这段文字围绕胡叔俊的西园 “园趣” 展开,既述园子布局之巧,按方位栽种花果竹木,配亭台池榭、书屋厅堂,设施完备且景致和谐;又言主人治家之智,规矩分明、事务有序,教子得法,无俗务烦扰。胡叔俊每日在园中劳作赏景、体察自然之道,与宾客饮酒作诗、垂钓乘凉,园中之趣兼具自然之美与闲适之乐,尽显其超脱功名、安享雅致生活的情怀,读来如临其境。
揭傒斯(1274~1344)元代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、史学家。字曼硕,号贞文,龙兴富州(今江西丰城杜市镇大屋场)人。家贫力学,大德年间出游湘汉。延佑初年由布衣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,迁应奉翰林文字,前后三入翰林,官奎章阁授经郎、迁翰林待制,拜集贤学士,翰林侍讲学士阶中奉大夫,封豫章郡公,修辽、金、宋三史,为总裁官。《辽史》成,得寒疾卒于史馆,谥文安,著有《文安集》,为文简洁严整,为诗清婉丽密。善楷书、行、草,朝廷典册,多出其手。与虞集、杨载、范梈同为“元诗四大家”之一,又与虞集、柳贯、黄溍并称“儒林四杰。”
零落栖迟一杯酒,主人奉觞客长寿。
主父西游困不归,家人折断门前柳。
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,天荒地老无人识。
空将笺上两行书,直犯龙颜请恩泽。
我有迷魂招不得,雄鸡一声天下白。
少年心事当拏云,谁念幽寒坐呜呃。
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
我生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
世人若被明日累,春去秋来老将至。(若 一作:苦)
朝看水东流,暮看日西坠。
百年明日能几何?请君听我明日歌。(钱福 版本)
(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!
日日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
世人皆被明日累,明日无穷老将至。
晨昏滚滚水东流,今古悠悠日西坠。
百年明日能几何?请君听我明日歌。文嘉 版本)
魏帝营八极,蚁观一祢衡。
黄祖斗筲人,杀之受恶名。
吴江赋鹦鹉,落笔超群英。
锵锵振金玉,句句欲飞鸣。
鸷鹗啄孤凤,千春伤我情。
五岳起方寸,隐然讵可平。
才高竟何施,寡识冒天刑。
至今芳洲上,兰蕙不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