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子见安乡侯曰:“今马钧所欲作者,国之精器、军之要用也。费十寻之木,劳二人之力,不经时而是非定。难试易验之事,而轻以言抑人异能,此犹以己智任天下之事,不易其道以御难尽之物,此所以多废也。马氏所作,因变而得,是则初所言者不皆是矣。其不皆是,因不用之,是不世之巧无由出也。夫同情者相妒,同事者相害,中人所不能免也。故君子不以人害人,必以考试为衡石,废衡石而不用,此美玉所以见诬为石,荆和所以抱璞而哭之也。” 于是安乡侯悟,遂言之武安侯,武安侯忽之,不果试也。此既易试之事,又马氏巧名已定,犹忽而不察,况幽深之才、无名之璞乎?后之君子,其鉴之哉!马先生之巧,虽古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,近汉世张衡,不能过也。公输般、墨翟皆见用于时,乃有益于世。张衡虽为侍中,马先生虽给事中,俱不典工官,巧无益于世。用人不当其才,闻贤不试以事,良可恨也。
译文
傅先生去见安乡侯说:“现在马钧所要制作的,是国家精密的器械,军事上重要的战具。化花费十丈木材,用去两个人的劳力,不需多少时间,就可知道是错是对。去责难那种很容易考验出结果的事情,随便用言语去压抑别人的才能,这犹如用自己的老一套去做天下的事,用不变的方法看待层出不穷的新事物,事情当然就办不好了。马先生所制作的,都是创新的东西,因此他开头的所说所为,不会马上就正确。因为他有时会有错误,就不去支持他、任用他,那么杰出的奇才就无从产生了。有共同情感或志趣的人会互相嫉妒,一起共事的人会互相伤害,这是普通人难以避免的。所以君子不因为个人的私心去伤害别人,一定要以实际考验来作标准。丢开实际考验这个标准不用,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块美玉为什么会被诬说是石头,卞和要抱着玉璞痛哭了。”安乡侯明白了,他就把这话告诉了武安侯。武安侯并不重视,也不去考验马钧的制作。这本是容易验证的事,加上马先生善于创造的名声早已确定,武安侯仍忽视而不考察,更何况那些深藏不露的人才、未被发现的璞玉呢?后世人应以此为戒!马先生的技艺,即便与古代的鲁班、墨子、王尔,或近代的张衡相比,也毫不逊色。鲁班、墨子曾被当时重用,因此能造福世间。张衡虽任侍中、马先生虽任给事中,却都不掌管工程事务,他们的巧技未能用于世。任用人才不匹配其才能,听说有贤能却不通过实践检验,实在令人惋惜。
注释
不世:指非常、非凡之意。
衡石:比喻准则。
璞:指蕴藏有玉的石头。
这篇文章通过傅先生力荐马钧发明却被武安侯忽视一事,揭示当时用人不当、轻视实践检验的弊端。马钧虽怀堪比鲁班、张衡之巧,却因未掌工官而难施其技;武安侯对易验证的发明尚不察,更况无名之才?作者借此批判“闻贤不试”的用人之失,强调唯有以实际成效为标准,方能避免美玉蒙尘、奇才埋没,呼吁后世重视实践与人才任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