篱落隔烟火,农谈四邻夕。
庭际秋虫鸣,疏麻方寂历。
蚕丝尽输税,机杼空倚壁。
里胥夜经过,鸡黍事筵席。
各言官长峻,文字多督责。
东乡后租期,车毂陷泥泽。
公门少推恕,鞭朴恣狼藉。
努力慎经营,肌肤真可惜。
迎新在此岁,唯恐踵前迹。
译文
篱笆隔开了各家的炊烟,傍晚时分,四邻聚在一起聊些农家常。
庭院边的秋虫不停鸣叫,稀疏的麻田此刻正显得格外寂静。
织好的蚕丝全要拿去交赋税,织布机只能空空地靠在墙边。
乡里的小吏夜里突然来访,只好杀了鸡、煮上黍米,匆忙置办酒席招待。
小吏们你一言我一语,都说上头的官长格外严厉,文书政令催得又紧又急。
东乡有人交租误了期限,运租的车轮直接陷进了泥坑里。
官府从来少有心慈手软,鞭打责罚起来又狠又随意,没个章法。
可得尽心谨慎地打理生计,不然身体挨了打,实在太可怜。
今年又要迎来新的征敛,真怕一步小心,就重蹈之前那些人的悲惨覆辙。
注释
篱落:篱笆。
烟火:指人家。
庭际:院落边。
疏麻:麻名。屈原《九歌·大司命》:“折疏麻兮瑶华。”王逸注:“疏麻,神麻也。”这里泛指一般的苎麻。
方:正。
寂历:寂静。
尽输税:全部拿去交了税。
机杼:指织布机。
空倚壁:空空的靠在墙边。
里胥:乡村小吏。
事:备办。
各言长官峻:指来的里胥是一批,他们各自都说官长严厉。
文字:指文书。
督责:督促,责备。
后租期:延误了交税的期限。
毂:车轮中心贯轴的圆木,这里是指代车轮。车毂陷泥泽,是解释“后租期”乃因车轮陷进了泥潭里的缘故。
公门:官府。
少推恕:很少酌情宽恕。
鞭朴:鞭打。
恣:肆意,指肆意鞭打。
狼藉:纵横散乱的样子。这里形容被打得血肉模糊。
可惜:可怜。
迎新:迎接新谷登场。唐德宗时开始分秋夏两季征收赋税,规定夏税要在六月交毕,秋税要在十一月交毕。新谷登场也就是交秋税的时候到了。
在此岁:在这个时候。
踵前迹:指踏着前人的足迹。这两句是写农民听了里胥的话之后而产生的恐惧心理,是说就要缴纳秋赋了,农民们生怕跟东乡一样,遭到鞭打。
参考资料:
彭定求 等·全唐诗(上)[M]·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6
于海娣 等·唐诗鉴赏大全集[M]·北京:中国华侨出版社,2010
王松龄 杨立扬·柳宗元诗文选译[M]·成都:巴蜀书社,1991
此诗前六句勾勒出农民在夏税征敛中,被封建官府盘剥得一无所有的景象;中间十句展现里胥夜间催租时,对农民进行敲诈勒索与威胁恫吓的情形;结尾两句则刻画了农民听闻这些威胁后,心生恐惧的状态。诗歌以具体事例为依托,真切深刻地揭露了封建官吏为催租逼税,对农民实施威胁恫吓乃至私刑拷打的种种恶行,进而反映出广大农民在封建暴政下的悲惨生活。
柳宗元(773年—819年11月—8日),字子厚,汉族,出生于京城长安(今陕西西安) ,祖籍河东郡(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、芮城一带)人,出身河东柳氏,世称柳河东、河东先生。因官终柳州刺史,又称柳柳州、柳愚溪。唐代文学家、哲学家、散文家和思想家。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,并称为“韩柳”,与刘禹锡并称“刘柳”,与王维、孟浩然、韦应物并称“王孟韦柳”。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,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。骈文有近百篇,散文论说性强,笔锋犀利,讽刺辛辣。游记写景状物,多所寄托,被推为“游记之祖”。著有《河东先生集》。
新藤正可玩,得地又蓬时。
罗生密叶交绿蔓,欲布清阴垂紫蕤。
已带朝光暖,犹含轻露滋。
遥依千华殿,稍上万年枝。
余芳连桂树,积润傍莲池。
岂如幽谷无人见,空覆荒榛杂兔丝。
圣心对此应有感,隐迹如斯谁复知。
怀贤劳永叹,比物赋新诗。
聘丘园,访茅茨,为谢中林士,王道本无私。
新丰老翁八十八,头鬓眉须皆似雪。
玄孙扶向店前行,左臂凭肩右臂折。
问翁臂折来几年,兼问致折何因缘。
翁云贯属新丰县,生逢圣代无征战。
惯听梨园歌管声,不识旗枪与弓箭。
无何天宝大征兵,户有三丁点一丁。
点得驱将何处去,五月万里云南行。
闻道云南有泸水,椒花落时瘴烟起。
大军徒涉水如汤,未过十人二三死。
村南村北哭声哀,儿别爷娘夫别妻。
皆云前后征蛮者,千万人行无一回。
是时翁年二十四,兵部牒中有名字。
夜深不敢使人知,偷将大石捶折臂。
张弓簸旗俱不堪,从兹始免征云南。
骨碎筋伤非不苦,且图拣退归乡土。
此臂折来六十年,一肢虽废一身全。
至今风雨阴寒夜,直到天明痛不眠。
痛不眠,终不悔,且喜老身今独在。
不然当时泸水头,身死魂孤骨不收。
应作云南望乡鬼,万人冢上哭呦呦。
老人言,君听取。
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,不赏边功防黩武。
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,欲求恩幸立边功。
边功未立生人怨,请问新丰折臂翁。
木兰抱杼嗟,借问复为谁。
欲闻所戚戚,感激强起颜。
老父隶兵籍,气力日衰耗。
岂足万里行,有子复尚少!
胡沙没马足,朔风裂人肤。
老父旧羸病,何以强自扶?
木兰代父去,秣马备戎行。
易却纨绮裳,洗却铅粉妆。
驰马赴军幕,慷慨携干将。
朝屯雪山下,暮宿青海旁。
夜袭燕支虏,更携于阗羌。
将军得胜归,士卒还故乡。
父母见木兰,喜极成悲伤。
木兰能承父母颜,却卸巾帼理丝黄。
昔为烈士雄,今复娇子容。
亲戚持酒贺,父母始知生女与男同。
门前旧军都,十年共崎岖。
本结兄弟交,死战誓不渝。
今者见木兰,言声虽是颜貌殊。
惊愕不敢前,叹重徒嘻吁。
世有臣子心,能如木兰节,忠孝两不渝,千古之名焉可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