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雪后北风寒,抱得琵琶马上弹。
曲罢不知青海月,徘徊犹作汉宫看。

  余性疏脱,不耐羁锁,不幸犯东如、半山之癖,每杜门一日,举身如坐热炉。以故虽霜天黑月,纷山冗杂,意未尝一刻不在宾客山水。余既病痊,居锡城,门绝履迹,尽日惟以读书为事。然书水易者,既不足观,艰深者观之复不快人。其他如《史记》、杜诗、《水浒传》、元人杂剧畅心之书,又皆素所属厌,且病余之人,精神眼力几何,焉能兀兀长手一编?邻有朱叟者,善说书,与俗说绝异,听之令人脾健。每看书之暇, 则令朱叟登堂,娓二万言不绝,然久听亦易厌。

  余语方子公,此时天气稍暖,登临最佳,而此地去惠山最近。因呼小舟,载儿子开与俱行。茶铛未热,已至山下。山中僧房极精邃,周回曲折,窈若深洞,秋声阁远眺尤佳。眼目之昏聩,心脾之困结,一时谴尽,流连阁中,信宿始去。始知真愈病者,无逾山水,西湖之兴,至是益勃勃矣。

归禽响暝,隔断南枝径。不管垂杨珠泪进,滴碎荷声千顷。
随波赚杀鱼儿,浮萍乍满清池。谁信碧云深处,夕阳仍在天涯?

黑云遮断四山青,不放新年几日晴。我有心香藏一瓣,扁舟还作钓台行。

寒飞千尺玉,清洒一林霜。
纵是尘心重,相看亦顿忘。

矫矫凌云姿,风生龙夜吼。
霜雪不知年,真吾岁寒友。

霜干寒如玉,风枝响似琴。
潇湘一夜雨,滴碎客中心。

叶落根偏固,心虚节更高。
一林寒吹发,清夜伴松涛。

淇澳春云碧,潇湘夜雨寒。
虚窗人静听,飒飒响琅玕。

远赞元戎扫麓川,异乡今日又新年。
青阳令转东风里,黄道春回北斗边。
扰扰兵戈犹选将,珊珊环佩想朝天。
愿摅忠赤勤功业,散作甘霖洗瘴烟。

  灵、博之山,有象祠焉。其下诸苗夷之焉者,咸神而祠之。宣慰安君,因诸苗夷之请,新其祠屋,而请记于予。予曰:“毁之乎,其新之也?”曰:“新之。”“新之也,何焉乎?”曰:“斯祠之肇也,盖莫知其原。然吾诸蛮夷之焉是者,自吾父、吾祖溯曾高而上,皆尊奉而禋祀焉,举而不敢废也。”予曰:“胡然乎?有鼻之祀,唐之人盖尝毁之。象之道,以为子则不孝,以为弟则傲。斥于唐,而犹存于今;坏于有鼻,而犹盛于兹土也,胡然乎?”

  我知之矣:君子之爱若人也,推及于其屋之乌,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?然则祀者为舜,非为象也。意象之死,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?不然,古之骜桀者岂少哉?而象之祠独延于世,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,入人之深,而流泽之远且久也。

  象之不仁,盖其始焉耳,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?《书》不云乎:“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 瞽瞍亦允若,则已化而为慈父。象犹不弟,不可以为谐。进治于善,则不至于恶;不抵于奸,则必入于善。信乎,象盖已化于舜矣!《孟子》曰:“天子使吏治其国,象不得以有为也。”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,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。不然,周公之圣,而管、蔡不免焉。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,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,泽加于其民,既死而人怀之也。诸侯之卿,命于天子,盖《周官》之制,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?

  吾于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,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。然则唐人之毁之也,据象之始也;今之诸夷之奉之也,承象之终也。斯义也,吾将以表于世,使知人之不善,虽若象焉,犹可以改;而君子之修德,及其至也,虽若象之不仁,而犹可以化之也。”

  西湖最盛,为春为月。一日之盛,为朝烟,为夕岚。

  今岁春雪甚盛,梅花为寒所勒,与杏桃相次开发,尤为奇观。石篑数为余言:“傅金吾园中梅,张功甫玉照堂故物也,急往观之。”余时为桃花所恋,竟不忍去。湖上由断桥至苏堤一带,绿烟红雾,弥漫二十余里。歌吹为风,粉汗为雨,罗纨之盛,多于堤畔之草,艳冶极矣。

  然杭人游湖,止午、未、申三时。其实湖光染翠之工,山岚设色之妙,皆在朝日始出,夕舂未下,始极其浓媚。月景尤不可言,花态柳情,山容水意,别是一种趣味。此乐留与山僧游客受用,安可为俗士道哉?

霜角一声草木哀,云头对起石门开。
朔风边酒不成醉,落叶归鸦无数来。(边酒 一作:虏酒)
但使雕戈销杀气,未妨白发老边才。
勒名峰上吾谁与,故李将军舞剑台。

久识浮生假,随缘一角梅。
参禅坚福慧,炼性净愚騃。
世乱亲巫鼓,人闲恋酒杯。
西窗从不键,常此听泉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