蛛见蚕吐丝为茧,乃曰:“汝之吐丝,终日辛劳,讫自缚,何苦为?蚕妇操汝入沸汤,抽为长丝,遂丧躯。然则其巧也,适以自杀,不亦愚乎?”蚕对曰:“ 吾固自杀。然世人无吾,非寒冻而殁乎?尔口吐经纬,织成网罗,坐伺其间,俟蚊虻而自饱。巧则巧矣,其心何忍!”噫!世之人为蚕乎抑为蛛耶?

  齐桓公因鲍叔之荐,使人请管仲于鲁,施伯曰:“是固将用之也。夷吾用于齐,则鲁危矣!不如杀而以尸授之。”鲁君欲杀管仲,使人曰:“寡君欲亲以为戮,如得尸,犹未得也!”乃束缚而槛之,使役人载而送之齐。管子恐鲁之追而杀之也,欲速至齐,因谓役人曰:“我为汝唱,汝为我和。”其所唱适宜走,役人不倦,而取道甚速。管仲遂于齐。

见说随帆瞻九面。碧藕花开,朵朵波心现。晓日渐飞金碧颤。晶光返射湘江练。
谁遣迷云生绝巘。苍水仙踪,雾锁灵文篆。帝女修眉愁不展。深深未许人间见。

万紫千红莫谩夸,今朝粉蝶过邻家。
昭君偏遇毛延寿,炀帝难留张丽华。
深院青春空白锁,平原红日又西斜。
小桥流水闲村落,不见啼莺有吠蛙。

春采百花为饮食,夏寻诸果作生涯。
秋收芋栗延时节,冬觅黄精度岁华。

涧水弯弯绕郡城,老蝉嘶作车轮声。
西风吹客上马去,夕阳满川红叶明。

  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
  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
  虎丘八月半,土著流寓、士夫眷属、女乐声伎、曲中名妓戏婆、民间少妇好女、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、清客帮闲、傒僮走空之辈,无不鳞集。自生公台、千人石、鹤涧、剑池、申文定祠,下至试剑石、一二山门,皆铺毡席地坐,登高望之,如雁落平沙,霞铺江上。天暝月上,鼓吹百十处,大吹大擂,十番铙钹,渔阳掺挝,动地翻天,雷轰鼎沸,呼叫不闻。更定,鼓铙渐歇,丝管繁兴,杂以歌唱,皆“锦帆开,澄湖万顷”同场大曲,蹲踏和锣丝竹肉声,不辨拍煞。更深,人渐散去,士夫眷属皆下船水嬉,席席征歌,人人献技,南北杂之,管弦迭奏,听者方辨句字,藻鉴随之。二鼓人静,悉屏管弦,洞萧一缕,哀涩清绵,与肉相引,尚存三四,迭更为之。三鼓,月孤气肃,人皆寂阒,不杂蚊虻。一夫登场,高坐石上,不箫不拍,声出如丝,裂石穿云,串度抑扬,一字一刻。听者寻入针芥,心血为枯,不敢击节,惟有点头。然此时雁比而坐者,犹存百十人焉。使非苏州,焉讨识者!

天外边风扑面沙,举头何处是中华。
早知身被丹青误,但嫁巫山百姓家。

  有迂氏者,世称迂公,性吝啬。篱败不公,瓦裂不葺。一日,夜半暴雨,屋漏如注,妻子东藏西匿,仍半身淋漓。且号且诟,妻诘曰:“吾适尔,因汝家富,不意乃受此累。汝何以为父?何以为夫?”迂公无奈。旦日,延人治屋。然自后二月,天晴月朗,不见雨兆。迂公叹曰:“适葺治,即不雨,岂不徒耗资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