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二里,过第二峡之南,有村当大道之右,曰波罗村。其西山麓有蝴蝶泉之异,余闻之已久,至是得土人西指,乃令仆担先趋三塔寺,投何巢阿所栖僧舍,而余独从村南西向望山麓而驰。

  山麓有树大合抱,倚崖而耸立,下有泉,东向漱根窍而出,清洌可鉴。稍东,其下又有一小树,仍有一小泉,亦漱根而出。二泉汇为方丈之沼,即所溯之上流也。泉上大树,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蝴蝶,须翅栩然,与生蝶无异;又有真蝶千万,连须勾足,自树巅倒悬而下,及于泉面,缤纷络绎,五色焕然。游人俱从此月,群而观之,过五月乃已。

  余在粤西三里城,陆参戎即为余言其异,至此又以时早未花。询土人,或言蝴蝶却其花所变,或言以花形相似,故引类而来,未知孰是。

花似雪,东风夜扫苏堤月。苏堤月,香销南国,几回圆缺?
钱塘江山潮声歇,江边杨柳谁攀折?谁攀折,西陵渡口,古今离别。

客颇怜经岁,人今得此朝。綵新传胜巧,簧暖傍歌娇。

霁雪花频簇,春星酒屡邀。西堂灯已试,银树夜深摇。

  灵、博之山,有象祠焉。其下诸苗夷之焉者,咸神而祠之。宣慰安君,因诸苗夷之请,新其祠屋,而请记于予。予曰:“毁之乎,其新之也?”曰:“新之。”“新之也,何焉乎?”曰:“斯祠之肇也,盖莫知其原。然吾诸蛮夷之焉是者,自吾父、吾祖溯曾高而上,皆尊奉而禋祀焉,举而不敢废也。”予曰:“胡然乎?有鼻之祀,唐之人盖尝毁之。象之道,以为子则不孝,以为弟则傲。斥于唐,而犹存于今;坏于有鼻,而犹盛于兹土也,胡然乎?”

  我知之矣:君子之爱若人也,推及于其屋之乌,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?然则祀者为舜,非为象也。意象之死,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?不然,古之骜桀者岂少哉?而象之祠独延于世,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,入人之深,而流泽之远且久也。

  象之不仁,盖其始焉耳,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?《书》不云乎:“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 瞽瞍亦允若,则已化而为慈父。象犹不弟,不可以为谐。进治于善,则不至于恶;不抵于奸,则必入于善。信乎,象盖已化于舜矣!《孟子》曰:“天子使吏治其国,象不得以有为也。”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,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。不然,周公之圣,而管、蔡不免焉。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,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,泽加于其民,既死而人怀之也。诸侯之卿,命于天子,盖《周官》之制,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?

  吾于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,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。然则唐人之毁之也,据象之始也;今之诸夷之奉之也,承象之终也。斯义也,吾将以表于世,使知人之不善,虽若象焉,犹可以改;而君子之修德,及其至也,虽若象之不仁,而犹可以化之也。”

楼转松风韵紫虚,眠云夜冷昼芙蕖。
山中所有应如此,直是江南陶隐居。

风露涓涓浣竹林,月窗秋影夜来深。
不知丛桂山中客,长听潇湘云水音。

君子山前放午衙,湿烟青竹弄云霞。
烧将玉井峰前水,来试桃溪雨后茶。

酒是金盘露滴成,花如素女步轻盈。
西风暮雨何辞醉,便向池亭卧亦清。

对一会圣贤,叹一会老天,有许多不方便?人生十有九不全,有一件无一件。陋巷颜回,蓬门原宪,冻饿杀无人见。齐了行爱钱,都不肯尚贤,有才学同谁辨?

清廉的命穷,贪图的运通,方正的行不动。眼前车马闹轰轰,几曾见真梁栋?得意鸱鸮,失时鸾凤,大家挨胡撕弄。认不的蚓龙,辨不出紫红,说起来人心恸。

不读书善文,有才学道村,镴枪锋青萍钝。时年依假不依真,鱼目把明珠混。驽马金鞍,绝尘盐困,寂寞杀谁来问?乱訇訇几群,死把定要津,说起来教人闷。

软脓包气豪,矮汉子位高,恶少年活神道。爷羹娘飰小儿曹,广有些鸦青钞。银铸冰山,金垂犗钓,今日车明朝轿。村头脑紫貂,瘦身躯绿袍,说起来教人笑。

自入大王川,襟怀忽洒然。石边多废宅,山上尽闲田。

淡淡岚光薄,萋萋草色鲜。自从兵革后,林下少人烟。

南有沧溟水,北有昆崙山,我屋正在溪山间。瞻望不远行实难,白云朝暮常漫漫。

桃花欲开梅又残,问君此去何时还。

窗中采莲舟,落日菱歌起。坐见浣沙人,红颜照秋水。

  明有陆公庐峰,于京城待用。尝于市遇一佳砚,议价未定。既还邸,使仆往,以一金易归。仆持砚归,公讶其不类。仆坚称其是。公曰:“向观砚有鸲鹆眼,今何无之?”答曰:“吾嫌其微凸,路值石工,幸有余银,令磨而平之。”公甚惋惜。盖此砚佳于鸲鹆眼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