浔阳江上,恰三更、霜月共潮生。处岸高低向我,渔火一星星。何处离声刮起?拨琵琶、千载剩空荡。是江湖倦客,飘零商妇,于此荡精灵。
且自移船相近,绕回阑、百折觅愁魂。我是无家张俭,万里走江城。一例苍茫吊古,向荻花枫叶又伤心。只琵琶响处,鱼龙寂寞不曾醒。
过广陵,入洞庭,浩倍荡荡,四无涯涘。晚见荡日落于水内,次早见炬火然灼水面,渐望渐高,乃明星也。吾游行天下,山吾皆以为卑,水吾皆以为狭,非果卑果狭也。目能穷其所至,则小之矣。物何大何小,因其所大而大之,则莫不大;因其所小而小之,则莫不小。苏子瞻曰:“覆杯水于地,芥浮于水,蚁附于芥,茫然不知其所济。少焉水涸,蚁即径去,见其类,出涕曰:几不复与子相见!岂知俯仰之间,有方轨八达之路乎?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犹杯水也;舟犹芥也,人犹蚁也,吾乌知蚁之附芥,不以为是乘桴浮海耶?其水涸而去,不以为是海变桑田耶?四海虽广,应亦有涯,目力不至,则望洋而叹。因所大而大之耳。”今在洞庭,吾目力穷焉,即以为洞庭为吾之海可也。
雍正初,李家洼佃户董某,父死,遗一牛,老且跛,将卖于屠肆。牛逸至其父墓前,伏地僵卧,牵挽鞭捶,皆不起。村人闻是事,络绎来视,忽邻叟刘某愤然至,以杖击牛曰:“其父堕河,何预尔事?使随波漂流,充鱼鳖食,岂不大善?尔无故多事,引之使出,多活十余年,致其奉养,死而买棺葬。且留此一坟,岁需祭扫,为董氏之孙无穷累,尔大罪矣!尔就死,活该!”盖董某之父尝坠河中,牛随之跃入,牵其尾得脱险也。董某初不知其事,闻之大惭,自打颊曰:“我乃非人也!”急引牛而归。老牛数月后病死,泣而埋之。
尽飘零尽了,何人解,当花看。正风避解帘,雨回深幕,云护轻幡。寻他一春伴侣,只断红、相识夕阳间。未忍无声委地,将低解又飞还。
疏狂情性算凄凉,耐得到春阑。便月地和梅,花天伴雪,合称清寒。收将十分春恨,做一天、愁影绕云山。看取青青池畔,泪痕点点凝斑。
项城韩云门,名堳,聘戚氏女,未几,两目失明。戚谓韩郎年少能文,必成远器,而配以盲女,非偶也。欲毁婚而终女子于家。韩之父母将许之,云门毅然不可,如礼迎娶以归。戚不得已,媵以美婢。云门曰:“人情见则欲动,不若无见,以全我居室之好。”遂遣婢还。后以壬子拔贡举于乡,出为教谕。挚妇偕行,伉俪无间。豫人称其笃行,以为宋之刘庭式再现于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