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逸徐先生,犀角名家,驹王贵胄;弱龄淹家,能探岣嵝之碑;绮岁通华,即辨琅琊之稻。徐孝穆文成百轴,龙罽鱼油;颜延之诗擅五言,镂金错彩。少食贫而种学,北郭骚誉满人间;壮委质以从王,东方朔名高殿上。一官系组,则武侯流马之乡;万里牵丝,亦新息跕鸢之地。句町袤连白国,五溪开庄蹻雄关;牒榆旁绾牂牁,九睒奉唐蒙一诏。蛮花树树,红绵烧爨女之钗;犵鸟村村,鹦鹉劝僰僮之酒。 先生则叱驭开边,褰裳听事;程经洱海,驰驱于冉駹邛笮之间;路出昆明,鞅掌于楼橹戈船之下。賨幪火毳,都成月露之形;渝舞狼歌,齐叶风云之调。固已碧鸡主簿,玩此清文;白马氐羌,讶其丽制。竹王古庙,缭墙砌夜月之吟;花面诸黎,缣帕绣春灯之句。 然而一上点苍,顿深乡思;屡听杜宇,弥减宦情。小人有母,难忘考叔之言;行路多岐,偏下杨朱之泣。誓拂衣而终老,遂散发以言旋。于是宅枕铜官,潭临玉女;陶渊明之门外,垂柳五株;卢照邻之阶前,病梨一树。蓬蒿几尺,俨然三径元卿;杂果千头,何异小园庾信?隐夫答遝,园有隙而皆红;平仲君迁,邻无扉而不绿。 先生既散诞琴书之侧,复优游岩岫之旁,客到开轩,朋来刻烛。花前挈榼,半南山卖药之翁;树下提壶,多北海修琴之叟。才开芍药,邀侧帽以来观;甫钓鳟鲂,命解衣而对食。鸡豚芋栗,极岁时暇豫之欢;灯火桑麻,尽里社团圞之乐。 若乃邓尉梅花,钱塘桂子;三春日暖,听南国之鹧鸪;八月秋晴,看西山之麋鹿。笔床茶灶,依山崦以为家;梵磬渔筒,睠烟波而结友。浮家泛宅,醒噩梦于沧浪;醉月迷花,叙前游于杯酒。莫不词写《金荃》,句同《锦瑟》。三千粉黛,掩周、柳之香柔;丈八琵琶,驾苏、辛之感激。讵若牛家给事,行间描杨柳之花;宁徒张氏郎中,字里写鞦韆之影?仆媿不才,讬君末契,屐量花雨,时陪铃索之游;诗画旗亭,每预筝琶之宴。 嗟乎!西鄂文人,从来失路;余姚书记,大抵无家。君也坐愁行啸,恒伤廉吏之难为;仆兮望远登高,尝恨古人之不见。张一军于酒旗歌扇之上,谁得臣狂?问六代于残阳暮霭之余,讵干卿事?聊题俪句,用谱新声。
宫开碣石,正才人委贽之秋;阁敞平津,尤志士乘时之日。饭牛牧豕,争思奋迹于风云;附凤攀龙,咸愿策名干日月。于是铜街珂里之胄,尽簉云衢;绳枢瓮牖之宾,半登天府。鸿都鹤盖,无非为子求官;柳市花宫,大抵送人作郡。绿蛇蟠肘,上焉既符竹纵横;银艾垂腰,其次亦驺徒之络绎。光延宅畔,爵弁薰天;道政坊边,丹緌溢地。
于斯时也,乃有人焉,一官落落,求为哙伍以何从?十载栖栖,欲在王前而不得。陈编断简,仍淹伏胜之一经;博带褒衣,空负郑虔之三绝。丛残緺绶,未阶半刺之荣;憔悴青衫,只压百僚之底。堆盘苜蓿,插架缥缃;在旁人或讪其迁,即自顾犹嫌其冷。
然而性拙干时,韵难适俗;壮而筮仕,终不离乎胶庠;少岂如人,雅习闻夫俎豆。略比抱关之禄,自溷师儒;还同执籥之夫,相安冗散。畴縻好爵,姑策勋于翰墨之场;讵鄙卑官,聊肄业于辞章之圃。此群公出饯,共摛祖道之章;而贱子临岐,为制赠行之序也。
仆语未阑,君行毋遽;忆订尹班之契,颇联袁灌之交。绿窗红烛,值肥肠满脑之秋;白酒黄鸡,当须奋髯张之候。先生既拔旆以摩旌,贱子亦脱冠而免胄。掷杯而起,谁云曲逆之长贫?蹋臂而遨,自信买臣之必贵。
由今溯昔,曾几何时,谈天客去,怃邹衍以悲来;《繁露》书成,睠江都而涕下。山邱华屋,里巷宵迷;鬻畚吹箫,朋游星散。何期万事之都非,窃幸两人之斯在。蜀鹃再到,百年怅惘以安归?辽鹤仍还,四顾寂寥而谁语?陆平原之意气,向子期之平生,能无恻怆穷尘,摩挲昔梦也乎?时则班马齐鸣,华轩徐动;论心阙下,冀他日以能来;挥手风前,嘱故人其姑去。
维扬上郡,延令名区;扶风则铁市三条,洛阳则铜街七里。星躔鹑火,代产文人;兆叶凤繇,世钟右族。巷逢骢马,皆知鲍宣之家;户有佩刀,尽识王祥之宝。因翁季老先生,瑞应乾符,祥征坤轴;望齐孟叔,著季氏之勋劳;名高侨肸,推行父之正直。关西则四世公卿,寔由太尉;琅琊则六朝阀阅,咸藉始兴。 爰是起家,乃先作宰;循良孔奋,界是姑臧;惠爱王尊,地名安定。寻洊剔夫中台,用专膺夫吏部;毛玠当涂名士,乃称是科;山涛典午清流,始克其选。先生九品有章,六曹无玷;貂蝉映日,惟抡东观之英;𣘼戟生风,讵较西园之市?继值兴朝之改玉,早钦哲士之挂冠;陋汉季以声名交扇,既为党论所莫加;嗤晋末以门第相高,复为时贤所不忌。瞻乌握粟,已觇达者之先几;凿坏阖门,聊记高人之早见。 然而天佑善人,世推阴德,陆家之子弟,仕北尤多;庾氏之功名,辞南益显。两冯并起,已闻继踵为官;二杜齐名,宁第夹河作郡?时则给谏冠月先生,就傅知名,有文在手;服官称职,义形于言。循循三事之中,谔谔百僚之上;当阶屈轶,在圣主卒白其忠;绕砌芝兰,至慈父益称其孝。 侍御沧苇先生,蚤升华秩,历簉崇阶;府里乌啼,验班资之早贵;殿前鹄举,讶才望之尤奇。惟耽典籍,豸冠亦暇即囊萤;酷嗜图书,兰台亦坐而漂麦。惟性淡于簪缨,时适赐其休沐;盖勤于王事,帝极怜仲孺有兄;而志在承欢,朝特予太公以子。况穆王八骏,悉是家驹;孔氏四科,无非国宝。铜盘昼食,则屋列东西;金𣳉宵燃,则巷分南北。雕龙蜡凤,髫龄皆对食之儿;犀靸珠鞭,少长尽朝天之客。濯龙门畔,此为道政之坊;斗鸭栏边,即是浣衣之里。 又复王氏则金貂盈座,卑者位过郎官;杨家则棣萼同居,幼者年逾七十。谢东山之女,咏絮无双;王武子之甥,过江第一。马援之诫兄子,夙有门风;王况之事世叔,备遵家教。姻联戚里,步陆孤辇下名姬;婚缔强宗,纥豆陵天边贵姓。至于一声捉搦,全部朝那,鸾吟凤舞,皆羊侃之侍儿;鹊顾猿回,悉李波之小妹。柝铃周匝,复道多迷;筝板参差,曲声无误。 亦有负城作宅,导水为园;栝柏千章,芙蕖百亩。重冈叠嶂,袤延酸枣之台;邃壑幽蹊,下矗棠梨之馆。盖以隐夫冬绿,岂徒平仲春红?于是候近青阳,节逢元陆;桃结三千之实,酒倾八百之觞。乃有四姓金、张,三江潘、陆;天上骖鸾之辈,人间控鹤之群。以及突廊曲厦,舍旁扑枣之邻;锦鞯雕轩,车下翳桑之客。扬子云口多謇吃,但多著书;管公明胆未坚刚,先求酒食。无不鞠卺戟门,承筐绮席;仿佛咽三危之露,依稀开四照之花。仆也何人?幸逢斯会,渡江而谒卓茂,已识盛朝褒德之侯;拥篲而拜伏生,更俟他日传经之岁。
快马健儿,记当日、先生自许。谁信道、骅骝一蹶,长鸣忆主。
凄切新词杨柳月,悲凉杂剧梧桐雨。更北平、回首暮云低,呼鹰处。
朝共市,难容与。山共水,聊延伫。且岑牟单绞,搔头箕踞。
千石硬弓千日酒,三条桦烛三挝鼓。正男儿、失路述生平,踦闾语。
龙爪槐张攫。驰突处、宛骝蹴铁,死生堪托。我把金荃词一卷,字字写成钗脚。
是吾友、东堂之作。读罢悲风生肘腋,羡君才、不减王宁朔。
相怜也,总萧索。
茂陵一病成担阁。叹客里、无多暇日,我歌君酢。醉擘银筝弹一曲,弹到秋云都薄。
只是诉、两人沦落。泣下羞为儿女态,问吾生、舌在还如昨。
休作苦,且行乐。
绿缬成帷,江妃纤手初纫。叠遍钱钱,较花饶有清芬。
莲舟出浦,水云宽、碧到无痕。娇擎翠盖,彩鸳稳护腰身。
风起青蘋,才低旋举缤纷。戏洒泉珠,侧盘泻玉倾银。
摘时须早,怕秋来、最不宜人。后湖衰柳,同他一样消魂。
三更以后,碧天刚、碾上一轮圆月。娇女故园应学母,宛转画眉梳发。
古巷蛩吟,小窗雁语,触景成悲切。南飞乌鹊,绕枝何处栖歇。
我欲吹裂玉箫,拓残金戟,小把愁肠豁。生不神仙兼将相,负此秋光堆雪。
灯下吴钩,腰间宝玦,拉杂都摧折。明当竟去,终南闻道奇绝。
被酒阳狂,当歌慨慷,几遍雄心肮脏。芦中人,灶下养。
市南屠狗,城东卖酱。更邀昔日知交,白掷剧饮,掀髯抵掌。
击碎唾壶,拍碎胡琴,旧事流波一往。想像衣香,沈吟手粉,十载后堂情状。
灯灺后,梦回时,曾否玉人无恙。醉后猛然思省,人生何必定多情,且潦倒、短衣射虎,学蓝田李广。
慷慨悲歌,旁若无人,进君一觞。更四弦入破,声哀以思,三更被酒,臣醒而狂。
末路崎岖,旧游零落,哀乐纵横不可当。生平事,曾短衣匹马,锦瑟红墙。
岁华一去堂堂。又半百蹉跎黯自伤。叹醉必沾襟,是儿可念,飞而食肉,此志难忘。
人道买臣,今年富贵,路鬼挪揄笑一场。重酌酒,看玉山筵上,今夜颓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