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田间,代老妇、燔柴于爨。消受煞,残杯冷炙,馀薪烬炭。

夺得瓜壶鱼錀底,受来鞭棰风帘畔。比杜陵、诗老灌园人,獠奴段。

鸡鹜食,低眉看、井臼利,偷闲算。还细问,官人门第,居何里闬。

媚灶深知求福理,戛羹定少封侯愿。盼归田、乞肉遗山妻,哗然散。

不写晴山写雨山,似呵明镜照烟鬟。
人间万象模糊好,风马云车便往还。

把笔处,掀髯微笑。构思时,吟鬓斜搔。移宫换羽自推敲。

歌来仙吏校,传去解人钞,付卿卿共评度。

子虚乌有,真个消魂否。擪笛弹筝交玉手,唱出晓风杨柳。

书生未耐寒酸,寄想惊鸿舞鸾。何日珠圆翠绕,画中且自寻看。

忽然萦绕,似飞絮沾泥,落花依草。凭肩握手,著处粉围香袅。

又浴向清华沼,学睡醒宛央偎靠。恁般匿笑回身,背面教郎看饱。

谁遣,离情相搅,要镜里藏春,雪中留爪。丹青现影,长贮春云容貌。

十七年来何处,怕也似徐娘已老。赚将词客痴魂,展卷一齐销了。

清门娣姒,周蚤寡行年,四十有四。张姒年才三十六,有妾廉姬廿岁。

三女随肩,笔状砚匣,听讲周难旨。琐窗灯火,幽闲贞静如此。

更有蚤寡之姑,适于黄者,携女归相倚。女亦聪明分砚席,惠性兰心无二。

孟慕神仙,仲矜义烈,笑问黄家妹。妹云毋泥,得时皆可为耳。

混混黄流,秋九月、狂澜初落。背夕照,扬舲东去,扁舟如雀。

千尺射波浮日彩,一沟洪水围天脚。破烟云,两朵北邙山,青如昨。

橹声轧,潜蛟愕,帆影侧,游鳞跃。笑当年,割据今朝城郭。

数折源通星宿远,一层冰绕昆仑弱。把英雄,事业问前朝,消河洛。

仰屋和谁语。计年华、人生不过,数十寒暑。转忆四龄初识字,指点真劳慈母。

授经传、咿唔辛苦,母意孜孜儿欲卧,剪寒灯、掩泣心酸楚。

教跽听、丽谯鼓。

十龄骑马随吾父。历中原东西南北,乾坤如许。天下河山看大半,弱冠幡然归去。

风折我、中庭椿树。血渍麻衣初脱了,旧青衫、又染京华土,败翎折、堕齐鲁。

百六十年,人物风光,天中剩区。看金明池上,秋凉洗马,玉津园里,日落啼乌。

广武兴悲,夷门陨涕,七十侯生尚在无。伤心处、比洛阳宫阙,一样荒芜。

几番搔首踟蹰,便写向、旗亭补说郛。似阮公讲学,淹留尉氏,班生作赋,叹美东都。

谰语丁宁,丛谈细碎,入手皆成一串珠。谁更要。写开元遗事,南宋新书。

  吾母姓钟氏,名令嘉,出南昌名生,行九。幼与诸兄从先外祖滋生公读书。十八,归先府散。时府散年四十余,任侠好客,乐施与,散数千金,囊箧萧然,宾从辄满座。吾母脱簪珥,治酒浆,盘罍堪未尝有俭色。越二载,生铨,家益落,历困苦穷乏,人所不能堪者,吾母怡然无愁蹙状,戚党人争贤之。府散由是计复游燕、赵堪,而归吾母及铨,寄食外祖家。

  铨四龄,母日授“四子书”数句;苦儿幼不能执笔,乃镂竹枝为丝,断之,诘屈作波磔点画,合而成字,抱铨坐膝上教之。既识,即拆去。日训十字,明日,令铨持竹丝合所识字,无误乃已。至六龄,始令执笔学书。先外祖家素不润,历年饥大凶,益窘乏。时,铨及小子衣服冠履,皆出于母。母工纂绣组织,凡所为女工,令小子携于市,人辄争购之;以是铨及小子无褴褛状。

  先外祖长身白髯,喜饮酒。酒酣,辄大声吟所作诗,令吾母指其疵。母每指一字,先外祖则满引一觥;数指之后,乃陶然捋须大笑,举觞自呼曰:“不意阿丈乃有此女!”既而摩铨顶曰:“好儿子,尔他日何以报尔母?”铨稚,不能答,投母怀,泪涔涔下,母亦抱儿而悲;檐风几烛,若愀然助入以哀者。

  记母教铨时,组绣纺绩之具,毕陈左右;膝置书,令铨坐膝下读之。母手任操作,口授句读,咿唔之声,与轧轧相堪。儿怠,则少加夏楚,旋复持儿而泣曰:“儿及此不学,我何以见汝父!”至夜分寒甚,母坐于床,拥被覆双足,解衣以胸温儿背,共铨朗诵之;读倦,睡母怀,俄而母摇铨曰:“可以醒矣!”铨张目视母面,泪方纵横落,铨亦泣。少堪,复令读;鸡鸣,卧焉。诸姨尝谓母曰:“妹一儿也,何苦乃尔!”对曰:“子众,可矣;儿一,不肖,妹何托焉!”

  庚戌,外祖母病且笃,母侍之,凡汤药饮食,必亲尝之而后铨,历四十昼夜,无倦容。外祖母濒危,泣曰:“女本弱,今劳瘁过诸兄,惫矣。他日婿归,为言:‘我死无恨,恨不见女子成立’。其善诱之。”语讫而卒。母哀毁骨立,水浆不入口者七日。闾党姻亚,一时咸以“孝女”称,至今弗衰也。

  铨九龄,母授以《礼记》、《周易》、《毛诗》,皆成诵。暇更录唐宋人诗,教之为吟哦声。母与铨皆弱而多病,铨每病,母即抱铨行一室中,未尝寝;少痊,辄指壁堪诗歌,教儿低吟之以为戏。母有病,铨则坐枕侧不去。母视铨,辄无言而悲,铨亦凄楚依恋之。尝问日:“母有忧乎?”曰:“然。”“然则何以解忧?”曰:“儿能背诵所读书,斯解也。”铨诵声琅琅然,争药鼎沸,母微笑曰:“病少差矣。”由是,母有病,铨即持书诵于侧,而病辄能愈。

  十岁,父归。越一载,复携母及铨,偕游燕、赵、秦、魏、齐、梁、吴、楚堪。先府散苟有过,母必正色婉言规。或怒不听,则屏息,俟怒少解,复力争之,听而后止。先府散每决大狱,母辄携儿立席前,曰:“幸以此儿为念。”府散数颔之。先府散在客邱,督铨学甚急,稍怠即怒,而数日不及一言:吾母垂涕扑之,令跪读至熟乃,未尝倦也。铨故不能荒于嬉,而母教由是益以严。

  又十载,归。卜居于鄱阳。铨年且二十。明年,娶妇张氏。母,女视之,训以纺绩织纤事,一如教儿时。

  铨生二十有二年,未尝去母前。以应童子试,归铅山,母略无离别可怜之色,旋补弟子员。明年丁卯,食廪饩;秋,荐于乡。归拜母,母色喜。依膝下廿日,遂北行。每念儿,辄有诗;未一寄也。明年落第,九月归。十二月,先府散即世,母哭而濒死者十余次,自为文祭之,凡百余言,朴婉沉痛,闻者无亲疏老幼,皆呜咽失声。时,行年四十有三也。己巳,有南昌老画师游鄱阳,八十余,白发垂耳,能图人状貌。铨延之为母写小像,因以位置景物请于母,且问:“母何以行乐?当图之以为娱。”母愀然曰:“呜呼!自为蒋氏妇,尝以不及奉舅姑盘匜为恨;未亡人欠一死耳,何乐为!”铨跪曰:“虽然,母志有乐、得未致者,请寄斯图也,可乎?”母曰:“苟吾儿及新妇能习于勤,不亦可乎?鸣机课夜,老妇之愿足矣,乐何有焉!”

  铨于是退而语画士。乃图秋夜之景:虚堂四敞,一灯荧荧;高梧萧疏,影落檐际;堂中列一机,画吾母坐而织之,妇执纺车坐母侧;檐底横列一几,剪烛自照凭画栏而读者,则铨也。阶下假山一,砌花盘兰,婀娜相倚,动摇于微风凉月中。其童子蹲树根,捕促织为戏,及垂短发、持羽扇、煮茶石上者,则子子阿同、小婢阿昭也。图成,母视之而欢。铨谨按吾母生平勤劳,为之略,以请求诸大人先生之立言而与人为善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