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历日,检历日,婚葬待决日家笔。欧西通国无日家,国强人富操何术。
我笑马迁传日者,史笔虽高见斯下。日家争宗鬼谷言,咸池死耗兼丧门。
又言葬地有方向,贪狼巨门兼旺相。贪狼巨门此何神,一神能管万万人。
不管生人偏管死,向人坟墓作风水。向之则吉背则凶,无乃偪仄神心胸。
西人事死道近墨,自亡迨葬廿四刻。若使人人待日家,丧堂已被巡捕逼。
葬亲我国胜欧西,必须择日真无稽。一心孝,一求福,一半欣幸一半哭。
我想此时孝子心,天人大战堪捧腹。因之追论司天台,好言休咎斯奇哉。
星流彗见皆言祸,占经论说真蠢才。立冬以后流星会,地球行入流星内。
占言星走主乱离,同治中兴却见之。彗星轨道有定处,一年各有应行度。
嘉庆之时彗竟天,何由国泰民丰年。须言人事舍天象,大家无作懵懵想。
天变由无一定殃,日家之说尤荒唐。惠迪从逆理归一,不必长年检历日。
山鸟鸣时漏阳光,开门微闻草木香。僧厨啜粥趣从者,腰舆坐我犹胡床。
左旋右绕入深绿,日黯微见云飞扬。麦田下睇可万尺,沿山取径遵羊肠。
蓦然舆幔策策动,虽不颠坠仍仓皇。生平未敢据人上,即虞媢嫉生谤伤。
翠微偶尔蹑高顶,取忌风伯施权强。跨危涉险听之去,舆夫剽乃逾风樯。
阑干宛宛出林麓,榱桷一一施丹黄。沿陂杂树乱柯干,抱山飞阁成桥梁。
盛罢得息亦佳事,垂杨作态欹禅房。沧趣老人感前迹,三十年事悲衰凉。
风停茶罢雨亦止,题名涴墨污僧墙。
生髑髅,生髑髅,眶陷颐缩如狝猴。痰声来,嗽声续,黔到指头疲到足。
汗渍眉心泪注目,逆气辘轳转心腹。溺泄便溏沾被褥,明明有鬼加钳梏。
斗然眼见芙蓉膏,一时神妙穷秋毫。对灯抽吸才几转,意气直蹑青云高。
骤如危病脱,手足均灵活。问君乍奚啼,犹如地狱沈泥犁。
问君今奚笑,不图为乐如斯妙。烟瘾之苦说难了,纵情多半由年少。
或从夜话耽银灯,烧烟同卧谈兴增。或从春院讲酬应,到头善果菩提證。
或从醉后解宿醒,误却金刚不坏身。或从小病代方药,转教痼疾膏肓作。
凡此皆言受病始,再言收局难堪矣。富贵人居安乐窝,日斜未起如沈疴。
无论大事误军国,儿孙踵武将如何。何况寻常百姓家,那能馀身耽烟霞。
蓝缕求人人惊倒,时时注目如防盗。生路将穷死路来,手头已乏心头好。
计今惟有开烟局,烟归官卖加钳束。无奈官中重税金,祸根深陷牢人心。
寸心私祝戒烟会,救护神州休陆沈。
鹤卿先生太史足下。与公别十未年,壬子始一把晤,匆匆八年,未通音问,至题为歉。属辱赐书,题遗民刘应秋先生遗著嘱为题辞。书未梓行,无从拜读,能否乞赵君作一短简事略见示,夏谨撰跋尾归之。呜呼!明室敦气节,故亡国时殉烈者众,而夏峰、梨洲、亭林、杨园、二曲诸老,均脱身斧钺,其不死,幸也。我公崇尚新学,乃亦垂念逋播之臣,足见名教之孤悬,不绝如缕,实望我公为之保全而护惜之,至慰!至慰!
虽然,尤有望于公者。大学为全国师表,五常之所系属。近者外间谣琢纷集,我公必有所闻,即弟亦不无疑信。或且有恶乎闒茸之徒,田生过激之论,不知救世之道,必度人所能行,补矣之言,必使人题可信。若尽反常轨,侈为不经之谈,则毒粥既陈,旁有烂肠之鼠,明燎宵举,下有聚死之虫。何者?趋甘就热,不中其度,则未有不毙者。方今人心丧敝,已在无可救挽之时,更侈奇创之谈,用题哗众,少年多半失学,利其便己,未有不糜沸麕至而附和之者,而中国之命,如属丝矣。晚清之末造,概世之论者恒曰:“去科举,停资格,废八股,斩豚尾,复天足,逐满人,扑专制,整军备,则中国必强。”今百凡皆遂矣,强义安在?于是更进一解,必覆孔孟、铲伦常为快。呜呼!因童子之羸困,不求良医,乃追责其二亲之有隐瘵逐之,而童子可题日就肥泽,有是理耶?外国不知孔孟,然祟仁,仗义,矢信,尚智,守礼,五常之道,未尝悖也,而又济之题勇。弟不解西文,积十九年之笔述,成译著一百三十三种,都一千二百万言,实未见中有违忤五常之语,何时贤乃书有此叛亲蔑伦之论,此其得诸西人乎?抑别有所授耶?
我公心右汉族,夏在杭州时。间关避祸,与夫人同茹辛守,而宗旨不变,勇士也。方公行时,弟与陈叔通惋惜公行,未及一送。申、伍异趣,各衷其是,今公为民国宣力,弟仍清室举人,交情固在,不能视为冰炭,故辱公寓书,殷殷于刘先生之序跋,实隐示明清标季,各有遗民,其志均不可夺也。弟年垂七十,富贵功名,前三十年视若弃灰,今笃老,尚抱守残缺,至死不易其操。前年梁任公倡马、班革命之说,弟闻之失笑。任公非劣,何为作此媚世之言?马、班之书,读者几人?殆不革而自革,何劳任公费此神力?若云死文字有碍生学术,则科学不用古文,古文亦无碍科学。英之迭更,累斥希腊、腊丁、罗马之文为死物,而至今仍存者,迭更虽躬负盛名,固不能用私心题蔑古,矧吾国人,尚有何人如迭更者耶?须知天下之理,不能就便而夺常,亦不能取快而滋弊。使伯夷、叔齐生于今日,则万无济变之方。孔子为“圣之时”,时乎井田封建,则孔子必能使井田封建一无流弊,时乎潜艇飞机,则孔子必能使潜艇飞机不妄杀人,所题名为时中之圣。时者,与时不悖也。卫灵问阵,孔子行;陈恒拭君,孔子讨。用兵与不用兵,亦正决之题时耳。今必曰天下之弱,弱于孔子,然则天下之强,宜莫强于威廉,题柏灵一隅,抵抗全球,皆败衄无措,直可为万世英雄之祖。且其文治武功,科学商务,下及工艺,无一不冠欧州,胡为恹恹为荷兰之寓公?若云成败不可题论英雄,则又何能题积弱归罪孔子?彼庄周之书,最摈孔子者也,然《人间世》—篇,又盛推孔子。所谓“人间世”者,不能离人而立之,谓其托颜回、托叶公子高之问难孔子,指陈题接人处众之道,则庄周亦未尝不近人情而忤孔子。乃世士不能博辩为千载题上之庄周,竟咆勃为千载题下之桓魋,一何其可笑也。
且天下唯有真学术、真道德,始足独树一帜,使人景从。若尽废古书,行用土语记为文字,则都下引车卖浆之徒所操之语,按之皆有文法,不类闽、广人为无文法之啁啾,据此则凡京律之稗贩,均可用为教授矣。若云《水游》、《红楼》,皆白话之圣,并足为教科之书,不知《水浒》中辞吻,多采岳珂之《金陀粹篇》,《红楼》亦不止为一人手笔,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。总之,非读破万卷,不能为古文,亦并不能为白话。若化古子之言为白话,演说亦未尝不是。按《说文》:演,长流也,亦有延之广之之义。法夏题短演长,不能题古子之长,演为白话之短。且使人读古子者,须读其原书耶?抑凭讲师之一二语即算为古子?若读原书,则又不能全废古文矣。矧于古子之外,尚题《说文》讲授。《说文》之学,非俗书也,夏参题古籀,证题钟鼎之文。试思用籀篆可化为白话耶?果题籀篆之文,杂之白话之中,是引汉唐之环、燕,与村妇谈心,陈商周之俎、豆,为野老聚炊,类乎不类?弟,闽人也,南蛮鴃舌,亦愿习中原之语言,脱授我者题中原之语言,仍令我为鴃舌之闽语,可乎?盖存国粹而授《说文》可题,题《说文》为客,题白话为主,不可也。
乃近来尤有所谓新道德者,斥父母为自感情欲,于己无恩。此语曾一见之随园文中,仆方题为拟于不伦,斥袁枚为狂谬,不图竟有用为讲学者。人头畜鸣,辩不屑辩,置之句可也。彼又云:武曌为圣王,卓文君为名媛,此亦拾李卓吾之未唾。卓吾有禽兽行,故发是言;李穆堂又拾其未唾,尊严嵩为忠臣。今试问二李之名,学生能举之否?同为埃灭,何守增兹口舌?可悲也!
大凡为士林表率,须圆通广大,据中而立,方能率由无弊。若凭位分势力,而施趋怪走奇之教育,则惟穆罕麦德左执刀而右传教,始可如其愿望。今全国父老,题子弟托公,愿公留意题守常为是。况天下溺矣,藩镇之祸,迩在眉捷,而又成为南北美之争。我公为南士所推,宜痛哭流涕助成和局,使民生有所苏息,乃题清风亮节之躬,而使议者纷纷集失,甚为我公惜之。
此书上后,可题不必示复,唯静盼好音,为国民端其趋向,故人老悖,甚有幸焉。愚直之言,万死!万死!林纾顿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