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陵何美美,下津风以寒。
问客从何来,言从水中央。
桂树为君船,青丝为君笮,木兰为君棹,黄金错其间。
沧海之雀赤翅鸿,白雁随。
山林乍开乍合,曾不知日月明。
醴泉之水,光泽何蔚蔚。
芝为车,龙为马,览遨游,四海外。
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,仙人下来饮,延寿千万岁。
近塞上之人,有善术者,马无故亡而入胡。人皆吊之,其父曰:“此何遽不为福乎?”居数月,其马将胡骏马而归。人皆贺之,其父曰:“此何遽不能为祸乎?”家富良马,其子好骑,堕而折其髀。人皆吊之,其父曰:“此何遽不为福乎?”居一年,胡人大入塞,丁壮者引弦而战。近塞之人,死者十九。此独以跛之故,父子相保。故福之为祸,祸之为福,化不可及,深不可测也。
旻天兮清凉,玄气兮高朗。北风兮潦洌,草木兮苍唐。
蛜蚗兮噍噍,蝍蛆兮穰穰。岁忽忽兮惟暮,余感时兮悽怆。
伤俗兮泥浊,矇蔽兮不章。宝彼兮沙砾,捐此兮夜光。
椒瑛兮湟污,葈耳兮充房。摄衣兮缓带,操我兮墨阳。
升车兮命仆,将驰兮四荒。下堂兮见虿,出门兮触𧒒。
巷有兮蚰蜒,邑多兮螳螂。睹斯兮嫉贼,心为兮切伤。
俛念兮子胥,仰怜兮比干。投剑兮脱冕,龙屈兮蜿蟤。
潜藏兮山泽,匍匐兮丛攒。窥见兮溪涧,流水兮沄沄。
鼋鼍兮欣欣,鳣鲇兮延延。群行兮上下,骈罗兮列陈。
自恨兮无友,特处兮茕茕。冬夜兮陶陶,雨雪兮冥冥。
神光兮颎颎,鬼火兮荧荧。修德兮困控,愁不聊兮遑生。
忧纡兮郁郁,恶所兮写情。
自古无殉死,达人共所知。
秦穆杀三良,惜哉空尔为。
结发事明君,受恩良不訾。
临殁要之死,焉得不相随?
妻子当门泣,兄弟哭路垂。
临穴呼苍天,涕下如绠縻。
人生各有志,终不为此移。
同知埋身剧,心亦有所施。
生为百夫雄,死为壮士规。
黄鸟作悲诗,至今声不亏。
天地并况,惟予有慕,爰熙紫坛,思求慕路。
恭承禋祀,缊豫为纷,黼绣周张,承神至尊。
千童罗舞成八溢,合好效欢虞泰一。
九歌毕奏斐然殊,鸣琴竽瑟会轩朱。
璆磬金鼓,灵其有喜,百官济济,各敬慕事。
盛牲实俎进闻膏,神奄留,临须摇。
长丽前掞光耀明,寒暑不忒况皇章。
展诗应律鋗玉鸣,函宫吐角激徵清。
发梁扬羽申以商,造兹新音永久长。
声气远条凤鸟翔,神夕奄虞盖孔享。
永平中为郎,典校秘书,专笃志於儒学,以著述为业。或讥以无功,又感东方朔扬雄自喻以不遭苏张、范、蔡之时,曾不折之以正道,明君子之所守,故聊复应焉。其辞曰:
宾戏主人曰: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,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,前列之馀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矕龙虎之文,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。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。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於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縆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於当己,用不效於一世。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於殿最也。意者,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
主人逌尔而笑曰: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。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。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。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於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,其馀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。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,合之律度,淫哇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、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。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,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於世,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?且功不可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。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其身乃囚;秦货既贵,厥宗亦坠。是以仲尼抗浮云之志,孟轲养浩然之气,彼岂乐为迂阔哉?道不可以贰也。方今大汉洒埽群秽,夷险芟荒,廓帝纮,恢皇纲。基隆於羲农,规广於黄唐,其君天下也,炎之如日,威之如神,函之如海,养之如春。是以六合之内,莫不同源共流,沐浴玄德,禀仰太和,枝附叶著,譬犹草木之植山林,鸟鱼之毓川泽,得气者蕃滋,失时者零落,参天地而施化,岂云人事之厚薄哉!今吾子处皇代而论战国,曜所闻而疑所觌,欲从堥敦而度高乎泰山,怀氿滥而测深乎重渊,亦未至也。
宾曰:若夫鞅、斯之伦,衰周之凶人,既闻命矣。敢问上古之士,处身行道,辅世成名,可述於后者,默而已乎?
主人曰:何为其然也?昔者咎繇谟虞,箕子访周,言通帝王,谋合神圣。殷说梦发於傅岩,周望兆动於渭滨;齐甯激声於康衢,汉良受书於邳垠,皆竢命而神交,匪词言之所信,故能建必然之策,展无穷之勋也。近者陆子优游,《新语》以兴;董生下帷,发藻儒林;刘向司籍,辨章旧闻;扬雄谭思,《法言》、《太玄》。皆及时君之门闱,究先圣之壸奥,婆娑乎术艺之场,休息乎篇籍之囿,以全其质,而发其文,用纳乎圣德,烈炳乎后人,斯非亚与!若乃伯夷抗行於首阳,柳惠降志於辱仕,颜潜乐於箪瓢,孔终篇於西狩,声盈塞於天渊,真吾徒之师表也。且吾闻之:一阴一阳,天地之方;乃文乃质,王道之纲;有同有异,圣哲之常。故曰:慎修所志,守尔天符,委命供己,味道之腴,〔宾又不闻和氏之璧,韫於荆石;隋侯之珠,藏於蚌蛤乎?历世莫视,不知其将含景曜,吐英精,旷千载而流光也。应龙潜於潢污,鱼鼋媟之,不睹其能奋灵德,合风云,超忽荒而躆昊苍也。故夫泥蟠而天飞者,应龙之神也;先贱而后贵者,和隋之珍也;时暗而久章者,君子之真也。若乃牙、旷清耳於管弦,离娄眇目於毫分;逢蒙绝技於弧矢,般输摧巧於斧斤;良乐轶能於相驭,乌获抗力於千钧;和、鹊发精於针石,研、桑心计於无垠。走亦不任厕技於彼列,故密尔自娱於斯文。
卜式,河南人也。以田畜为事。有少弟,弟壮,式脱身出,独取畜羊百余,田宅财物尽与弟。式入山牧,十余年,羊致千余头,买田宅。而弟尽破其产,式辄复分与弟者数矣。
时汉方事匈奴,式上书,愿输家财半助边。上使使问式:“欲为官乎?”式曰:“自小牧羊,不习仕宦,不愿也。”使者曰:“家岂有冤,欲言事乎?”式曰:“臣生与人亡所争,邑人贫者贷之,不善者教之,所居,人皆从式,式何故见冤!”使者曰:“苟,子何欲?”式曰:“天子诛匈奴,愚以为贤者宜死节,有财者宜输之,如此而匈奴可灭也。”使者以闻。上以语丞相弘。弘曰:“此非人情。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,愿陛下勿许。”上不报,数岁乃置式。式归,复田牧。
岁余,会浑邪等降,县官费众,仓府空,贫民大徙,皆卬给县官,无以尽赡。式复持钱二十万与河南太守,以给徙民。河南上富人助贫民者,上识式姓名,曰:“是固前欲输其家半财助边。”乃赐式外繇四百人,式又尽复与官。是时,富豪皆争匿财,唯式尤欲助费。上于是以式终长者,乃召拜式为中郎,赐爵左庶长,田十顷,布告天下,尊显以风百姓。
初,式不愿为郎,上曰:“吾有羊在上林中,欲令子牧之。”式既为郎,布衣草蹻而牧羊。岁余,羊肥息。上过其羊所,善之。式曰:“非独羊也,治民亦犹是矣。以时起居,恶者辄去,毋令败群。”上奇其言,欲试使治民。拜式缑氏令,缑氏便之;迁成皋令,将漕最。上以式朴忠,拜为齐王太傅,转为相。
会吕嘉反,式上书曰:“臣闻主愧臣死。群臣宜尽死节,其驽下者宜出财以佐军,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也。臣愿与子男及临菑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,以尽臣节。”上贤之,下诏曰:“朕闻报德以德,报怨以直。今天下不幸有事,郡县诸侯未有奋繇直道者也。齐相雅行躬耕,随牧畜悉,辄分昆弟,更造,不为利惑。日者北边有兴,上书助官。往年西河岁恶,率齐人入粟。今又首奋,虽未战,可谓义形于内矣。其赐式爵关内侯,黄金四十斤,田十顷,布告天下,使明知之。”
元鼎中,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夫。式既在位,言郡国不便盐铁而船有算,可罢。上由是不说式。明年当封禅,式又不习文章,贬秩为太子太傅,以兒宽代之。式以寿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