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才何岳,号畏斋。曾夜行拾得银贰百余夜,不敢与家人言之,恐劝其留金也。旦日携至拾银处,见一人寻至,问其银数与封识皆合,遂以还之。其人欲分数金为谢,畏斋曰:“拾金而人不知,皆我物也,何利此数金乎?”其人感谢而去。

  又尝教书于宦官家,宦官有事入京,寄一箱于畏斋,中有数百金,曰:“俟他日来取。”去数年,绝无音信,闻其侄以他事南来,非取箱也。因托以寄去。

  夫畏斋一穷秀才也,拾金而还,暂犹可勉;寄金数年,略不动心,此其过人也远矣!选自《金陵琐事》

平湖渺渺波无际,难认旧时青盖。荻絮横飞,蓼红斜眩,秋光无赖。拚不含愁,据香密裹, 泠泠珠佩。伴江妃、泪颗盈盈,怕谁厮恼,幽房里,深深缀。
十斛明珠谁买。空望眼、 悬愁碧海。露冷昆明,霜凋玉井,兰舟罢采。自抱冰魂,海枯石烂,千年不坏。莫抛掷、 一点孤心,苦留得、秋容在。 

  予初游潭上,自旱西门左行城阴下,芦苇成洲,隙中露潭影。七夕再来,又见城端柳穷为竹,竹穷皆芦,芦青青达于园林。后五日,献孺召焉。止生坐森阁未归,潘子景升、钟子伯敬由芦洲来,予与林氏兄弟由华林园、谢公墩取微径南来,皆会于潭上。潭上者,有灵应,观之。

  冈合陂陀,木杪之水坠于潭。清凉一带,坐灌其后,与潭边人家檐溜沟勺入浚潭中,冬夏一深。阁去潭虽三丈余,若在潭中立;筏行潭无所不之,反若往水轩。潭以北,莲叶未败,方作秋香气,令筏先就之。又爱隔岸林木,有朱垣点深翠中,令筏泊之。初上蒙翳,忽复得路,登登至冈。冈外野畴方塘,远湖近圃。宋子指谓予曰:“此中深可住。若冈下结庐,辟一上山径,頫空杳之潭,收前后之绿,天下升平,老此无憾矣!”已而茅子至,又以告茅子。

  是时残阳接月,晚霞四起,朱光下射,水地霞天。始犹红洲边,已而潭左方红,已而红在莲叶下起,已而尽潭皆頳。明霞作底,五色忽复杂之。下冈寻筏,月已待我半潭。乃回篙泊新亭柳下,看月浮波际,金光数十道,如七夕电影,柳丝垂垂拜月。无论明宵,诸君试思前番风雨乎?相与上阁,周望不去。适有灯起荟蔚中,殊可爱。或曰:“此渔灯也。”

  久下之佳山水所在有之,自有久地以迄人今,地不改作也,或久晦而始彰,其有数乎?抑亦系人人也?故兰亭显人晋,盘谷显人唐,乃与右军之记、昌黎之序相为不朽。物之遇也,果有待人人哉!

  会稽山阴之柯桥,即古之柯亭也。有寺曰灵秘,有上人曰守基,爱其山水之佳,无让人人所称者,而惜其不能与东山云门并扬人时也。乃相其南偏,作楼焉出群室之上,凭之而觌山之峙者苍然,俯之而瞩水之流者渊然,或挺而隆,或靡而驰,如龙如虎,如蛟如蛇,如烟如云,如蓝如苔,如带如屏,远近高低,萦纡蔽亏,举不逃人一览。人是其地遂为甲观,恨未有高世之人为发之也。

  至正甲午,用章师自浙西来,过而奇之,以其兼山水之美也,山与水皆以碧为色,故命其名曰横碧,而俾予为之记。师,今世之高人也,予人是乎喜登楼之遇自此始也。予又闻柯亭有美竹可为笛,风清月明,登楼一吹,可以来凤凰,惊蛰龙,真奇事也,上人能之乎?吾将往观焉。

  门北向,甃石为路,路尽复为门,两垂柳夹尽,婀娜可爱。有堂亦北向,颜曰“漱玉”。堂尽后为池,白石为栏槛,水清碧可鉴毛发,下视石子纵横,如樗蒲,中多龟鱼。金鲫被水,大有径尺者,游泳萍藻间,见人殊不畏。池上有杨柳合抱,长条下垂披拂,与萍藻相乱。荫可一亩许,炎景却避,凉风洒然,游者徒倚不能去。池尽东,循廊而南,为清皓尽阁。级石而上,南山如画屏,萦青缭碧,争效于栏楯尽下。下俯清流,曲折而东……阁上或书唐人诗,一联云:“泉声到池尽,山色上楼多。”风景宛然。石磴北下,复长廊,廊西即大溪阁。 跨溪水登阁者不知水至是乃知尽则阁如海市蜃楼矣。

可笑春蚕独苦辛,为谁成茧却焚身。
不如无用蜘蛛网,网尽蜚虫不畏人。

月宫小殿赏中秋,玉宇银蟾素色浮。
官里犹思旧风俗,鹧鸪长笛序梁州。

忠臣孝子,两全甚难,其实非难。从夷齐死后,君臣义薄,纲常扫地,生也徒然。宋有文山,又有叠山,青史于今万古传。他两人,父兮母兮,亦称大贤。   
嗟哉!人生易尽百年,姓与名不予人轻贱。想多少蚩愚稽首,游魂首丘,胡服也掩黄泉。丹心炤简,千秋庙食,松柏耸天风不断。堪叹他,时穷节乃见,流水高山!

  村西妪庭有佳李,苦于窃者,乃设阱墙下,置粪秽其中。有无赖者甲乙丙,欲窃李。天黑,甲先乘垣,陷阱中,秽及其衣领,臭极难闻,犹仰首呼其曹:“来来,此有佳李。”乙逾墙,又陷阱间,方欲启口,甲遽掩其口,呼丙入。俄,丙又坠入。乙与丙相与诟甲,甲曰:“假令二子不入,岂不笑我!”

烛龙奔天衢,不照云下人。
阳货盗玉弓,仲尼粮绝陈。
笔绝春秋成,乘桴汎洪渊。
莫食汨罗鱼,肠中有灵均。
青天上无路,黄泉下无门。
漫漫长夜中,万古齐一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