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市有齐瞽者,性急躁。行乞衢中,人弗避道,辄忿骂曰:“汝眼瞎耶?”市人以其瞽,多不较。嗣有梁瞽者,性尤戾,亦行乞衢中。遭之,相触而踬。梁瞽固不知彼亦瞽也,乃起亦忿骂曰:“汝眼亦瞎耶?”两瞽相诟。市人讪之。噫!己罔人亦罔,而诘责无已者,何以异于是?(己罔人亦罔 一作:以迷导迷)

湘山晴色远微微,尽日江头独醉归。
不见两关传露布,尚闻三殿未垂衣。
边筹自古无中下,朝论于今有是非。
日暮平沙秋草乱,一双白鸟避人飞。

  南二里,过第二峡之南,有村当大道之右,曰波罗村。其西山麓有蝴蝶泉之异,余闻之已久,至是得土人西指,乃令仆担先趋三塔寺,投何巢阿所栖僧舍,而余独从村南西向望山麓而驰。

  山麓有树大合抱,倚崖而耸立,下有泉,东向漱根窍而出,清洌可鉴。稍东,其下又有一小树,仍有一小泉,亦漱根而出。二泉汇为方丈之沼,即所溯之上流也。泉上大树,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蝴蝶,须翅栩然,与生蝶无异;又有真蝶千万,连须勾足,自树巅倒悬而下,及于泉面,缤纷络绎,五色焕然。游人俱从此月,群而观之,过五月乃已。

  余在粤西三里城,陆参戎即为余言其异,至此又以时早未花。询土人,或言蝴蝶却其花所变,或言以花形相似,故引类而来,未知孰是。

猛虎当路坐,行人皆辟易。
爪牙静不张,眼光下照石。
恨无朱亥椎,奋臂碎其额。
虎亦太恣睢,故与人相阨。
徐行踏怒去,但留虎蹄迹。

辜负天工,九重自有春如海。佳期一有断人肠,静倚银釭待。隔浦红兰堪采。上扁舟,伤心欸乃。梨花带雨,柳絮迎风,一番愁债。
回首当年,绮楼画阁生光彩。朝弹瑶瑟夜银筝,歌舞人潇洒。一自市朝更改。暗销魂,繁华难再。金钗十二,珠履三千,凄凉千载。

  猩猩,兽之嗜酒者也。山麓之人,设以醴。陈之饮器,小大具列焉。又织草为履,使相属也,而置之道旁。猩猩见则知其诱之也,又知设者之姓名与其父母祖先,一一数而骂之。已而谓其朋曰:“盍少尝之?慎无多饮矣!”相与取小器饮,骂而去之。已而取差大者饮,又骂而去之。如是者数四,不胜其唇吻之甘也,遂大爵而忘其醉。醉则群睨嘻笑,取草履着之。麓人追之,其履相绊,无一得免焉。夫猩猩智矣,恶其为诱而卒不免于死,贪为之也!

晓披烟雾入青峦,山寺疏钟万木寒。
千古河流成沃野,几年沙势自风湍。
水穿石甲龙鳞动,日绕峰头佛顶宽。
宫阙五云天北极,高秋更上九霄看。

疑是皇英头上冠,漂流到海化巑岏。沉湘未闻当年事,且借南荒障倒澜。

他乡迁客恨悠悠,此日长沙宅尚留。
寂莫空梁栖鸟雀,萧条古院闭松楸。
几年宦况同云薄,一去君恩共水流。
欲采江蓠伤往事,半天风雨洞庭秋。

  蛛见蚕吐丝为茧,乃曰:“汝之吐丝,终日辛劳,讫自缚,何苦为?蚕妇操汝入沸汤,抽为长丝,遂丧躯。然则其巧也,适以自杀,不亦愚乎?”蚕对曰:“ 吾固自杀。然世人无吾,非寒冻而殁乎?尔口吐经纬,织成网罗,坐伺其间,俟蚊虻而自饱。巧则巧矣,其心何忍!”噫!世之人为蚕乎抑为蛛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