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尧卿,字子余。其先汝阴人。尧卿警悟强汝,七岁善赋诗,弱冠以学行知名。天圣二年登进士第,积官至太常博士、通判饶州。卒,年五十三。有文集二十卷,《诗》《春秋》说各三十卷。尧卿十二丧父,忧戚如成人,见母氏则抑情忍哀,不欲伤其意。母异之谓族人曰是儿爱我如此多知孝养我矣。卒能孝养,志如母之言。其于昆弟,尤笃有爱。执母丧,待庐三年,席薪枕块,虽疾病不饮酒食肉。或勉之以礼,曰:“《礼》‘老病不止酒肉’,意或不胜丧耳。病且未老,忍及此耶?”葬之先期,躬自负土。有告之曰:“古之贫无以葬者或然,今子何自苦?”泫然流涕曰:“过是,虽欲竭力,复可得乎?”尧卿为人简重不校,有慢己者,必厚为礼以愧之。居官禄虽薄,赒宗族朋友,罄而后已。所至称治,民有去思。尝知汀州宁化县,提点刑狱杨统入境,微伺刺史善否,有被刑而耘苗者,统就询其故。对曰:“贫以利故,为人直其枉,令不可欺,而我欺之,我又何怨?”统至邑,不复他察,第以所闻荐之。庆历间,范仲淹举经行可为师表,未及用而卒。尧卿之学,不惑传注,问辨思索,以通为期。其学《诗》,以孔子所谓“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思无邪”,孟子所谓“说《诗》者,以意逆志,是谓得之”。考经指归,而见毛、郑之得失,曰:“毛之《传》欲简,或寡于义理,非‘一言以蔽之’者也。《笺》欲详,或远于情性,非‘以意逆志’者也。是可以无去取乎?”其学《春秋》,曰:“左氏汝之详,得经之所以书者。”至三传之异同,均有所不取,曰:“圣人之意,岂二致邪?”欧阳修以文表其墓曰:“若周君者,事生尽孝,居丧尽哀,而以礼者也。君学长于毛、郑《诗》,《左氏春秋》。”
颜子,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而不改其乐。夫富贵,人所爱也,颜子不爱不求,而乐乎贫者,独何心哉?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,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!见其大则心泰,心泰则无不足,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。处之一,则能化而齐,故颜子亚圣。
建中靖国元年,东坡自儋北归,卜居阳羡。阳羡士大夫犹畏而不敢与之游,独士人邵明瞻从学于坡,坡亦喜其人,时时相与杖策过长桥,访山水为乐。
邵为坡买一宅,为钱五百缗,坡倾囊仅能偿之。卜吉入新第既得日矣,夜与邵步月,偶至一村落,闻妇人哭声极哀。
坡徙倚听之,曰:“异哉,何其悲也!岂有大难割之爱,触于其心欤?吾将问之。”遂与邵推扉而入,则一老妪,见坡泣自若。
坡问妪何为哀伤至是,妪曰:“吾家有一居,相传百年,保守不敢动,以至于我。而吾子不肖,遂举以售诸人。吾今日迁徙来此,百年旧居,一旦诀别,宁不痛心!此吾之所以泣也。”坡亦为之怆然。问其故居所在,则坡以五百缗所得者也。
坡因再三慰抚,徐谓之曰:“妪之故居,乃吾所售也,不必深悲,今当以是屋还妪。”即命取屋券,对妪焚之。呼其子,命翌日迎母还旧第,竟不索其直。
坡自是遂回毗陵,不复买宅,而借顾塘桥孙氏居暂憩焉。
及世祖殂,和士开威权益盛,太尉赵郡王高叡等言于齐主,请出士开为外任。会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,叡面陈士开罪失,云:“士开城狐社鼠,受纳货赂。臣等义无杜口,胃死陈之。”太后曰:“先帝在时,王等何不言?今日欲欺孤寡邪?”仪同三司安吐根曰:“臣本商胡,得在诸贵行末,既受厚恩,岂敢惜死?不出士开,朝野不定。”太后曰:“梓宫在殡,事太匆匆,异日论之,王等且散。”
葬毕,叡等促士开就路。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,数不许,有中人知太后密旨者,谓叡曰:“太后意既如此,殿下何宣苦违?”叡曰:“吾受委不轻。今嗣主幼冲,岂可使邪臣在侧?”遂更见太后,苦言之。太后令酌酒赐叡,叡正色曰:“今论国家大事,非为卮酒。”言讫,遽出。
旦日,叡将复入谏,妻子咸止之。叡曰:“社稷事重,吾宁死事先皇,不忍见朝廷颠沛,”至殿门,又有人谓曰:“殿下勿入,恐有变。”叡曰:“吾上不负天,死亦无恨。”入见太后,太后复以为言,叡执之弥固,出至永巷,遇兵,执送华林园,令杀之,叡久典朝政,清正自守,朝野冤惜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