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,字子瞻,眉州眉山人。生十年,父洵游学四方,母程氏亲授以书,闻古今成败,辄能语其要。程氏读东汉《范滂传》,慨然太息。轼请曰:“轼若为滂,母许之否乎?”程氏曰:“汝能为滂,吾顾不能为滂母邪?”比冠,博通经史,属文日数千言,好贾谊、陆贽书。既而读《庄子》叹曰:“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!”嘉佑二年,试礼部。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,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,得轼《刑赏忠厚论》,惊喜,欲擢冠多士,犹疑其客曾巩所为,但置第二,复以《春秋》对义居第一。殿试中乙科。后以书见修,修语梅圣俞曰:“吾当避此人,出一头地。”闻者始哗不厌,久乃信服。
徙知徐州。河决曹村,泛于梁山泊,溢于南清河,汇于城下,涨不时泄,城将败,富民争出避水。轼曰:“富民出,民皆动摇,吾谁与守?吾在是,水决不能败城。”驱使复入。轼诣武卫营,呼卒长曰:“河将害城,事急矣,虽禁军且为我尽力。”卒长曰:“太守犹不避涂潦,吾侪小人,当效命。”率其徒持畚锸以出,筑东南长堤,首起戏马台,尾属于城。雨日夜不止,城不沈者三版。轼庐于其上,过家不入,使官吏分堵以守,卒全其城。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,为木岸,以虞水之再至。朝廷从之。
初,祖宗时,差役行久生弊。王安石相神宗,改为免役。司马光为相,知免役之害,不知其利,欲复差役,轼曰:“差役、免役,各有利害。免役之害,掊敛民财,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。差役之害,民常在官,不得专力于农,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。此二害轻重,盖略等矣。”光不以为然。轼又陈于政事堂,光忿然。轼曰:“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,公为谏官,争之甚力,韩公不乐,公亦不顾。轼昔闻公道其详,岂今日作相,不许轼尽言耶?”光笑之。建中靖国元年,卒于常州,年六十六。
轼与弟辙,师父洵为文,既而得之于天。虽嬉笑怒骂之辞,皆可书而诵之。其体浑涵光芒,雄视百代,有文章以来,盖亦鲜矣。
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,必以爱君为本,忠规谠论,挺挺大节,群臣无出其右。但为小人忌恶挤排,不使安于朝廷之上。
不读书有权,不识字有钱,不晓事倒有人夸荐。老天只恁忒心偏,贤和愚无分辨。折挫英雄,消磨良善,越聪明越运蹇。志高如鲁连,德过如闵骞,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。
不读书最高,不识字最好,不晓事倒有人夸俏。老天不肯辨清浊,好和歹没条道。善的人欺,贫的人笑,读书人都累倒。立身则小学,修身则大学,智和能都不及鸭青钞。
越人道上遇狗,狗下首掉尾人言曰:“我善猎,与若中分。”越人喜,引而俱归。食以粱肉,待之礼以人。狗得盛礼,日益倨,猎得兽,必尽啖乃已。或嗤越人曰:“尔饮食之,得兽尽啖,将何以狗为?”越人悟,因与分肉,多自与。狗怒,啮其首,断其领足,走而去之。
曹氏,云间,故家也。上世多文物、居古人诗酒游览之事,故其所居,皆有园池花木之胜,至今子率,虽时殊事不,以此相尚。岁时,率亲友相与娱乐,追思兰亭竹林之清,东山习池之放,以自不于流俗者,习以为常也。
其诸率曰克成,能涉猎经史,恬退不事进取,惟以耕桑自给,业既不竞,常怡然自得,无居羡不足之色,盖其所守,亦有过人者矣。其居之东,小园数亩,花木池沼,前人手泽,犹有存者。中有亭一间,乃上世遗物,始作岁月已不可考。自泰定甲子,其大父居竹翁,徙建于此。厥后二十六年,为至正己丑,克成复加缮治,充广其檐楹,补修其牖户,内外皆饰以白垩,浚流泉,垒奇石,畦以菊数百本,径其中以供览。亭旧无名,始命之曰“对菊”。于是诗酒游览之事,日益不废。又十有四年,为至正壬寅,始来求记于余,以垂后劝。
予知克成之寓意于菊者,有在也。渊明当晋宋风尘之际,澹然不徇时好,退而徘徊晚节,与黄花同傲霜露,其中所存,人莫之见也。至于千载而下,心领意会者,复几何人哉?吁人生,孰能百年富贵!贫贱智愚、贤不肖,皆命之于天矣。营营焉,求其所欲而不得,老死而后止者,人之常情也。苟能素其位而不愿乎其外,则将无往而不得其乐。凡世之荣辱、美恶皆不能间之矣,克成有焉。由是而果能进,进不已也,则又游于物之外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