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百里见,新亭压其巅。
群峰渐靡迤,高下相绵联。
下窥疑无地,杳蔼但苍烟。
是时新雨余,众壑鸣春泉。
林籁静更响,山光晚逾鲜。
岩花为谁开,春去夏犹妍。
野鸟窥我醉,溪云留我眠。
日暮山风来,吹我还醒然。
醉醒各任物,云鸟徒留连。

叨陪法从最多年,惯听梨园奏管弦。
从此无因瞻黼,坐惟应魂梦到钧天。

  予少家汉东,汉东僻陋无学者,吾家又贫无藏书。州南有大姓李氏者,其子尧辅颇好学。予为儿童时,多游其家,见有弊筐贮故书在壁间,发而视之,得唐《昌黎先生文集》六卷,脱落颠倒无次序,因乞李氏以归。读之,见其言深厚而雄博,然予犹少,未能悉究其义,徒见其浩然无涯,若可爱。

  是时天下学者杨、刘之作,号为时文,能者取科第,擅名声,以夸荣当世,未尝有道韩文者。予亦方举进士,以礼部诗赋为事。年十有七试于州,为有司所黜。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,则喟然叹曰:学者当至于是而止尔!因怪时人之不道,而顾己亦未暇学,徒时时独念于予心,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,苟得禄矣,当尽力于斯文,以偿其素志。

  后七年,举进士及第,官于洛阳。而尹师鲁之徒皆在,遂相与作为古文。因出所藏《昌黎集》而补缀之,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校定之。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于古,而韩文遂行于世,至于今盖三十余年矣,学者非韩不学也,可谓盛矣。

  呜呼。道固有行于远而止于近,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,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,亦其理有当然者。而孔、孟皇皇于一时,而师法于千万世。韩氏之文没而不见者二百年,而后大施于今,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,盖其久而愈明,不可磨灭。虽蔽于暂而终耀于无穷者,其道当然也。

  予之始得于韩也,当其沉没弃废之时,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,于是就而学之。则予之所为者,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?亦志乎久而已矣。故予之仕,于进不为喜、退不为惧者,盖其志先定而所学者宜然也。

  集本出于蜀,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,而脱缪尤多。凡三十年间,闻人有善本者,必求而改正之。其最后卷帙不足,今不复补者,重增其故也。予家藏书万卷,独《昌黎先生集》为旧物也。呜呼!韩氏之文、之道,万世所共尊,天下所共传而有也。予于此本,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。

人言清禁紫薇郎,草诏紫薇花影傍。
山木不知官况味,也随红日上东郎。

碕岸接芳蹊,琴觞此自怡。
林花朝落砌,山月夜临池。
雨积蛙鸣乱,春归鸟哢移。
惟应乘兴客,不待主人知。

江上寒山祗对门,野花岩草共嶙峋。
独吟群玉峰前景,闲忆红莲幕下人。

南浦空波绿,西陂夕照寒。
瑶华伤远道,芳草送归鞍。
翠歛遥山叠,氛收古泽宽。
衰容畏秋色,不及楚枫丹。

众奇子美貌,堂堂千人英。
我独疑其胸,浩浩包沧溟。
沧溟产龙蜃,百怪不可名。
是以子美辞,吐出人辄惊。
其於诗最豪,奔放何纵横。
众弦排律吕,金石次第鸣。
间以险绝句,非时震雷霆。
两耳不及掩,百痾为之醒。
吾言既可骇,笔墨尤其精。
少虽尝力学,老乃若天成。
濡毫弄点画,信手不自停。
端庄杂丑怪,群星见搀枪。
烂然溢纸幅,视久无定形。
使我终老学,得一已足矜。
而君兼众美,磊落犹自轻。
高冠出人上,谁敢揖其膺。
群臣列丹陛,几位缺公卿,
使之束带立,可以重朝廷。
况令参国议,高论吐峥嵘。
惜哉三十五,白发今已生。
近者去江淮,作诗寄离情。
口诵不及写,一日传都城。
退之序百物,其鸣由不平。
天方苦君心,欲使发其声。
嗟我非鸑◇,徒思和嘤嘤。
因风幸数寄,警我聋与盲。

豪横当年气吐虹,萧条晚节鬓如蓬。
欲知颍水新居士,即是滁山旧醉翁。
所乐藩篱追尺鷃,敢言寥廓逐冥鸿。
期公归辅岩廊上,顾我无忘畎亩中。

几岁疮痍近息兵,经营方喜得时英。从来汉粟劳飞挽,当使秦人自战耕。

道左旌旗诸将列,马前弓剑六蕃迎。知君材力多闲暇,剩听阳关醉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