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流浩淼,去黏天无岸。白草黄沙古曹县。问居人、谁是僖负羁妻,谁惜我,十载蓬科未转。
一鞭官渡口,飒飒西风,落照昏鸦太零乱。叹息旧繁华,往事还非,眢井畔、兔葵开遍。
访昔日东平故侯家,怅绣戟牙幢,一时都换。
星桥未琐,火树仍放,风光清绮。浑不放、游童白马,杂沓笙箫阗宝砌。
香奁畔、又夜情思整,笑看兰缸结蕊。渐耿耿、金波万顷,一派天街似水。
昨夜孤负无眠意。枉费尽、描朱刷翠。问天上、素娥因甚,杳若秦楼嬴女吹。
倚桂树、盼广寒车骑。无质雾迷三里,元宵夜、一钩残月,仄在碧云堆里。
幸值今宵,重轮现、泰阶重履。只邹枚渐老,何日宸游陪侍。
趁良夜、向春城醉。醉语如花伎。叹光景、好处难圆,月也与人无二。
太息人间世。记南谯、秋窗夜话,客谈新异。传说当湖扶风马,烜奕上卿门第。
叹仰药、一朝身死。红粉成灰高楼烬,笑当年、枉费閒金翠。
剩满院,斜阳醉。
扁舟疾下金焦寺。又传闻,人天帝释,跏趺西逝。多少神仙蓬岛葬,惹得铜仙流泪。
昨又说、井陉奇事。醉倚江船成一笑,总输他、稏角东村子。
牛背上,笛声起。
伏枕经旬矣。掩晴窗、谁为称药,谁为量水。又报凤城颁正朔,佳节来年有几。
便有也、徒增悲涕。壁角风吹残历本,细于尘、蛛网偏萦此。
新和旧,恨如雨。
梵钟故递愁人耳。是邻家、寄寒衣去,北邙蒿里。畴昔春衫誇样好,描尽花儿凤子。
才直得、红蚕一死。今日纵然随例送,怕燕妆、难称伊心里。
烧罢也,綵灰起。
六幅蒲帆,掠江下、玻璃绿涨。中流处、举杯遥贺,焦先无恙。
一片乡愁残垒下,五更僧语空舲上。喜网来、白小不论钱,渔蛮饷。
看蟹舍,沙头漾。听铜斗,船头唱。喝岷江有水,速成醇酿。
估客使船都似马,吴儿踏浪何须杖。剪烛花、醉眼看鱼龙,离奇状。
秋生阆苑,方编胜国之春秋;月冷瀛州,正辑前朝之纪载。抚昔贤之往迹,光景恒新;睠独行之留芳,音徽未沫。下稽家乘,上览史宬,忠臣殉节,半由阃德之同心;贞妇贻谋,定衍箕畴于奕世。仙雏接翅,知为西母之禽;桂子骈枝,识是嫦娥之树。于今为烈,自古而然。
吴母徐太孺人者,前壬戌进士福建巡抚谔斋公之冢妇,而前癸未庶吉士介子先生之淑配也。孺人浙水名门,语溪望族;家多凤子,宁夸薛氏河东?派出驹王,尽说徐公城北。里名崇让,牙幢绣戟之家;坊号光延,粉碓铜沟之宅。
而乃嬿婉明经,柔嘉习礼;髫龄赋菊,群已奉为女宗;早岁铭椒,本无关乎姆教。爰夫待字,以暨初笄,《风诗》咏之子于归,《易彖》演家人之吉。一灯佐读,用成夫子之名;百两宜家,善得尊嫜之志。抑有感焉,所尤难者。
虽溷裙笄之列,思在古人;纵居纨绮之俦,身通大义。吊屈原于楚泽,便知嬃女之贤;怀聂政于韩郊,即慕姊嫈之行。曾闻书册,娥乃移山;讵学寻恒,嫠偏恤纬。固已巽为少女,气感风云;城是夫人,情关家国者矣。愧明季之不网,致鸿都之失守;文鸯匹骑,云扰都城;青犊千群,飇驰京室。
时则庶常公甫簉皇途,初登仕版;鸿骞乍遘,豨突何堪!凄凉马角,誓排阊闾以呼天;缥缈龙髯,矢坠虞渊而捧日。崎岖东下,琐尾南还;寻一旅之终摧,况孤城之嗣没。五溪路阻,标桐柱以何时?八阵图空,返锦城而奚日?愿为袁粲,窃附臧洪;愤飞疏勒之泉,怨塞黎阳之土。鸡陂夜夜,翻为化鹤之乡;萤苑年年,竟作啼鹃之路。怆何如乎!悲可知也!
斯时也,抚军方解组岩疆,孺人适从亲官舫;船过荔蒲,忽传庾信之难归;帆出榕城,或报王琳之不返。封霁云之断指,聊代刀环;慰徐淑以遗言,勉支井臼。孺人则靡笄一恸,城欲全颓;截发长号,石思立化。银泷雪浪,冀追伍员之忠魂;碧澥黄泉,希蹈曹娥之孝迹。誓为鲛妾,诉薄命以啼珠;拟作冤禽,毕微躯于填海。宁烦再计,亦又何求?
既而舅姑正色,付以诸郎;童稚牵裾,怜其尚小;遂踌蹰而饮血,终慷慨以旌心。是则杞梁有妇,未能喻此哀离;湛母无夫,不足方斯悱恻者矣。若乃乡关倾覆,庐舍漂摇;盼堂前之旧燕,去向谁家?问膝下之新雏,归于何党?
仆惭李善,友乏王成;并无潼乳之资,绝少餦餭之计。秋芦讵絮,畴衣任昉之儿;春笋非粮,难饲叔敖之子。而孺人则殚厥恩情,俾其成立;机旁织作,春无岁以非秋;帐底吚唔,昼无时而非夜。以至最怜庭竹,只欲成斑;不忿园葵,居然似锦。孙鸾罢舞,永无临镜之期;荀鸭空温,长断薰香之日;皈心干竺,托命金仙。可不谓书之青史,泣甚羊碑;弹入冰弦,凄逾帝瑟者乎!
盖孺人之称未亡人也,才二十六岁;其抚藐诸孤也,历三十七年,母以兼师,怙而加恃。此双驹汗血,所以并起于南天;而一树琼枝,尤见先栽夫北阙也。某等与青坛年兄,秋风雁塔,或附齐年;夜月龙池,或称同馆。芸阁䌷书之暇,获聆贤母之芳风;花砖珥笔之余,略悉高门之盛事。
兹当腊月小春,适遘华筵六袠,桃开蓬岛,星妃设帨之辰;菊满金屏,月姊称觞之候。人间节孝,行看表双阙以乌头;天上褒嘉,伫见降九重之紫綍。伏冀彩毫才子,惠以琼瑶;彤管文人,编之珠贝。庶使赤城霞起,长闻四照之花;将令绛县春生,永秀万年之草。
此地当年,萧娘妆阁,绿窗幽靓。伤春情思,正日暖人微病。
撚花枝、悄近罗衣,眉峰送语烟难定。掩屏风六幅,看他縆额,安黄端正。
那更。人别后,冷落旧妆楼,温家玉镜。无端又上,银蒜零星还剩。
只从前、箫局桃笙,看来不似今朝景。便化为、玉剪重来,还认红香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