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担青岩际,历斧崖下石。持斧起环顾,长松百馀尺。

徘徊不忍挥,俯略涧边棘。同行笑吾馁,尔斧安用历?

快意岂不能?物材各有适。可以相天子,众稚讵足识。

  别后,有人自武城来,云纯甫始到家,尊翁颇不喜,归计尚多牴牾。始闻而惋然,已而复大喜。久之,又有人自南都来者,云“纯甫已莅任,上下多不相能”。始闻而惋然,已而复大喜。吾之惋然者,世俗之私情;所为大喜者,纯甫当自知之。吾安能小不忍于纯甫,不使动心忍性,以大其所就乎?譬之金之在冶,经烈焰,受钳锤,当此之时,为金者甚苦。然自他人视之,方喜金之益精炼,而惟恐火力锤煅之不至。既其出冶,金亦自喜其挫折煅炼之有成矣。

  某平日亦每有傲视行辈、轻忽世故之心,后虽稍知惩创,亦惟支持抵塞于外而已。及谪贵州三年,百难备尝,然后能有所见,始信孟氏“生于忧患”之言非欺我也。尝以为“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贵,行乎富贵;素贫贱,行乎贫贱;素患难,行乎患难,故无入而不自得”。后之君子,亦当“素其位而学,不愿乎其外。”素富贵,学处乎富贵;素贫贱患难,学处乎贫贱患难,则亦可以无入而不自得。向尝为纯甫言之,纯甫深以为然,不审迩来用力却如何耳?近日相与讲学者,宗贤之外,亦复数人,每相聚辄叹纯甫之高明。今复遭时磨励若此,其进益不可量,纯甫勉之!

  汪景颜近亦出宰大名,临行请益,某告以变化气质。居常无所见,惟当利害,经变故,遭屈辱,平时愤怒者到此能不愤怒,忧惶失措者到此能不忧惶失措,始是能有得力处,亦便是用力处。天下事虽万变,吾所以应之不出乎“喜、怒、哀、乐”四者。此为学之要,而为政亦在其中矣。景颜闻之,跃然如有所得也。甘泉近有书来,已卜居萧山之湘湖,去阳明洞方数十里耳。书屋亦将落成,闻之喜极。诚得良友相聚会,共进此道,人间更复有何乐!区区在外之荣辱得丧,又足挂之齿牙间哉?

深林之鸟何间关,我本无心云自閒。大舜亦与木石处,醉翁惟在山林间。

晴窗展卷有会意,绝壁题诗无厚颜。顾谓从行二三子,随游麋鹿俱忘还。

吹角峰头晓散军,横空万骑下氤氲。前旌已带洗兵雨,飞鸟犹惊卷阵云。

南亩渐忻农事动,东山休共凯歌闻。正思锋镝堪挥泪,一战功成未足云。

小阁藏身一斗方,夜深虚白自生光。梁间来下徐生榻,座上惭无荀令香。

驿树雨声翻屋瓦,龙池月色浸书床。他年贵竹传遗事,应说阳明旧草堂。

清晨急馀度林扉,馀滴烟梢尚湿衣。
馀水霞明桃乱吐,沿溪风暖药初肥。
物情到底能容懒,世事从前顿觉非。
自拟春光还自领,好谁歌咏月中归。

见说虔南惟苦雨,深山毒雾长阴阴。我来偏遇一春旱,谁解挽回三日霖?

寇盗郴阳方出掠,干戈塞北还相寻。忧民无计泪空堕,谢病几时归海浔?

春山路僻问归樵,为指前峰石径遥。为与白云还暝壑,月随沧海上寒潮。

世情老去浑无懒,游兴年来独未消。回首孤航又陈迹,疏钟隔渚夜迢迢。

旅况萧条寄草堂,虚檐落日自生凉。芳春已共烟花尽,孟夏俄惊草木长。

绝壁千寻凌杳霭,深岩六月宿冰霜。人间不有宣尼叟,谁信申韩未是刚?

我才不救时,匡扶志空大。置我有无志,缓急非所赖。

孤坐万峰颠,嗒然遗下块。已矣复何求,至精谅斯在。

淡泊非虚杳,洒脱无蒂芥。世人闻予言,不笑即吁怪。

吾亦不强语,惟复笑相待。鲁叟不可作,此意聊自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