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君剑戍居江南之宜兴,有园兴在焉。其来京师,每为余道宜兴山水之胜,而自言其乐思于士也。余曰:“昔者孔子取狂狷之士。狂狷者,慕古之人而不同乎流俗,故乡原绝而讥之。今子宜甚美,志甚高,论甚峻,近乎狂狷而将蒙讥者也,京师中岂宜是哉?其思自放于山水固宜也。”
今年冬十月,龚君一日过别余曰:“吾将随吾父归阳羡之居,逾年将复见子于士。”夫以龚君之逸才旷志,将处迹乎山谷之间,歌咏乎风云,狎友乎鱼鸟,余与龚君相别之日则长矣,而龚君顾乐之。若犹将复来士也,则余与龚君相别之日短矣,而窃恐君之不欲。虽然,如君年富而质美,进修而日强,且志日慕乎道德之盛。夫道德之盛者,不傲世而立名,不离物而矜己,谦而光,偕乎俗而不流。如是者,夫焉所处而不宜?君其一旦自江南而返乎京师,使君之学进乎古人,而德足信乎天下,复与余欢然相聚于士。然则君今者适乎江南山水之乐,其乐犹浅也。龚君之行,其友皆作歌诗以送之。余更欲其更进于道也,而别为之序。
万寿寺有元朝松,七株偃仰无一同。七百馀年到今植,几时变化风雨中。
我来频见尚动色,挐攫未敢趋当中。甲戌京华夏初及,礼闱始散群贤集。
翰林邀客会城西,寺门正带朝晖入。冥冥气蓄雷霆寒,飒飒风摇露枝湿。
是时同辈八九人,鼐也年才逾二十。同披单衫趿轻履,一时散向松閒立。
风流诸客皆好文,当筵意气陵青云。有松尝经几辈客,高论松前曾几闻。
自从车马寺外分,十年一半为邱坟。呜呼此地松犹在,薄游曳杖僧窗外。
万里秋吹辽海空,重阴昼塞西山隘。独听飕䬟恐欲生,况经摇落情先废。
借问种松树,松树何处无。吾邑最南境,何止百万株。
上枝摇荡潜霍云,下根磅礴松山湖。往往中有宋元植,荣枯萝茑腾鼪鼯。
年少去之归老夫,何况不归使松孤。君不念男儿莫待齿发脱,无情松树始长活。
紫藤书屋古椽橑,紫藤春花复秋槁。紫藤架底著书人,吟魂冢闭萦青草。
过从饮酒雕龙客,百岁风镫迹都埽。由来历世犹驹隙,安得长生服龟脑。
况余本性𣏌柳直,戕贼弯回成栲栳。朝走黄尘暮归坐,便觉明镫贤昼杲。
今日携行差快意,佳士花阴共怀抱。虬龙两干拿空立,璎珞万条垂地倒。
晚春蜂蝶惜来迟,夕照尊罍归厌早。赏花京洛稀常遇,吹鬓东风易先老。
承恩自昔如竹垞,抵巇一旦辞琼㠀。男儿恨不早归去,脱粟可餐衣布袄。
鄙人欲作鸡栖桀,多士自欣鱼在藻。乘舸春水向江湖,回首花前几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