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产吴淞水,春风未别家。闭门深翠竹,展席上飞花。

客散看阴转,莺啼到日斜。匆匆将好景,题咏在京华。

  范蠡之子杀人,系于楚,蠡令其少子行千金于所善楚庄生救之。其长子请行,不许,其后卒强以行。于是庄生因为入朝楚王而说之赦。蠡长子闻楚将赦,谓弟固可活矣,入庄生家,复取金去。庄生怒,竟说楚王论杀其弟。人以此称蠡始不欲遣其长子为知也。自君子观之,蠡固未尝知也。 《比》之《蹇》曰:“比之匪人。”《随》之《震》曰:“孚于嘉吉。”夫以匪人之比,而望嘉孚之吉,其可乎?吾观庄生非贤者也。其褊心与市井小人之为虑无以异,而蠡顾以其子之命委之,乌得知?方蠡子之进金庄生也,如果不欲受,却之可也;既思终还之,则虽为取去,奚嫌焉?盖生以为救蠡之子,而其家不见德,则不足以为名。又忿己以力为人,而反为人所易,故虽当其厚友之托不顾而必以术杀其子。噫!抑甚矣!郈成子过卫,右宰谷臣飨之,欲托以其帑而未言。及谷臣死,迎其妻子,分宅而居之。晋叔向系狱。祁奚乘驿见范宣子,言而出之,不见叔向而归。

  夫受人之事,则死生不以变其志;急人之难,而非为名高,此固古贤人君子所为,而蠡乃以望于庄生。及其不得,反以为其长子致之,何其谬也!且蠡当日即令遣其少子如楚,而其子之囚于楚者,亦必不可救。何则?长子生而贫,则啬而贵财;少子长而富,则亦骄而轻士。今使膏粱之子,忽视贫士,指麾而为之用,则虽予之厚利而不甘。况以庄生之褊心多忌,挟残忍以报睚眦,设以少年轻肆之气乘之,蠡之子不愈危哉!尝考范蠡之行:当其相越,所图皆倾险之谋。及越破吴,吴危急而求成,句践欲许,独蠡不可,而必亟毙之,其意盖亦忍矣。夫涘频之水,鳣鲔不游,离靡之草,虎豹不居,旦暮之交,君子弗与。故必内行备而后可友天下之士,友天下之士而后为之谋,则忠信而不私,当其事,则利害而不渝。故君子重修身而贵择交,而蠡之所为,残忍刻薄,其事独与庄生者相近,宜其心贤之,而欲倚以为重也,而岂知身受其祸也哉!

衰慵自分百无堪,赖有群贤胜共探。几度有开醉有下,三年江北忆江南。

斜阳曳杖行黄叶,明月闻钟转碧岚。最爱交枝横曲径,随园西到隐仙庵。

九日明朝至,千山秋气来。江南悲送客,雨际罢登台。

旅馆须耽醉,风帆且缓开。谁怜黄菊节,多滞白衣才。

我来重值桂花期,白发青山载酒卮。物候荣华谁作使?人生天地偶栖迟。

旧游行辈成千古,问讯知交又一时。早识今宵亦陈迹,当筵笑口合题诗。

太平门外雨初晴,又听新蝉第一声。转毂年光逢小暑,夹衣天气似清明。

山云近作迎人态,僧院归如返舍情。未死故人重执手,举看藤杖一枝轻。

藜藿粗营便闭关,几看荣谢隔溪山。淹留正尔因衰病,敢笑何公去复还。

结友二纪前,别离万里外。每恐终此生,无复容交会。

安知三故人,一夕今相对。绿鬓既先凋,行恐成聋瞆。

妻孥幸无恙,幼稚尽成大。两君盖神佑,滇蜀出万隘。

仆也疾未平,中朝谢俦辈。举目孰不改,身存心可碎。

那择儒与佛,有得差为快。既揽淮南春,雕阑杂锦绘。

使者官事馀,翩然动旌旆。连舫指空江,但见天垂盖。

驳嶂立阳赧,受日腾光怪。阴壑霭如云,蒙茏奏悲籁。

阴阳有开阖,一气无迁代。谁云逝者多,澄川故如带。

举觞酹冯夷,布席卧惊汰。聊与平生心,从容托江濑。

高柳汶川飙,落日聊城烟。元云翳明月,忽堕孤舟前。

众星稍磊落,空水正回旋。腼思燕将守,辨说下鲁连。

达士贵逃名,奚以解纷慱。一朝辞世网,泯迹东海边。

高台今突兀,空枕汶阳田。

弦月藏云气,幽庭自夜明。树疏悬鸟㝛,花密照人行。

书册催儿诵,衣囊捡妇情。人閒纷感触,何遽见无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