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宋康乐侯谢公灵运出刺温州,每政暇即游江心寺,以寺之境界,宛在江中,足以远尘俗而绝嚣喧也。寺之侧旧有谢公亭,相传谢公来游必憩息于此,今千有余年,而废兴者数矣。
大明洪武初,有僧曰昙旭者,貌古而行端,心清而性慧,洞明佛教,又好读儒书,咏诗得陶谢体,真超然劫外人也。宣德初,住持江心寺,凡有余财,悉用以造作。戊申岁,飓风起海上,扬沙拔木,寺之楼阁堂宇颠覆倾圮者殆尽,旭次第修复。既重建毗卢阁,讲堂,钟鼓楼,僧究庖舍千有余间,又增修谢公亭于旧基石崖之上,其亭十楹,高一丈二尺,深一丈六尺,涂以丹粉,绘以兰蕙,周回杂植竹木怪石,中置图书笔砚,极为幽雅。凭栏瞩目,则山林之苍翠,烟霞之聚散,举在望中,倚席怡情,则潮水之生落,鱼龙之出没,咸集眼底,宁不令人心旷神清,万虑尽销息乎。谢公禀性旷达,酷好山水,宜其休休之暇尝游于此也。
或谓其亭废而复修,犹勿剪甘棠欤!夫召公之于灵运,固不可同日语矣。然天下贤宰官能驰声当时,垂名后世者,不多见也。城中有梦草堂,墨池,康乐坊。城南抵安固有河八十余里,垒石为堤岸,曰谢公堤。乐清之山,联络黄岩百余里,通北雁荡,曰谢公岭。公之政教及于当时,虽不可详考,而其遗迹传于后世者,犹不泯也。公之诗歌,高出六朝,虽不可同于召公,而遗泽及人远矣!不然,何得名于温郡之多欤?
正统二年丁巳(1437年)四月记
扶桑升朝晖,照此高台端。
高台多妖丽,濬房出清颜。
淑貌耀皎日,惠心清且闲。
美目扬玉泽,蛾眉象翠翰。
鲜肤一何润,秀色若可餐。
窈窕多容仪,婉媚巧笑言。
暮春春服成,粲粲绮与纨。
金雀垂藻翘,琼佩结瑶璠。
方驾扬清尘,濯足洛水澜。
蔼蔼风云会,佳人一何繁。
南崖充罗幕,北渚盈軿轩。
清川含藻景,高岸被华丹。
馥馥芳袖挥,泠泠纤指弹。
悲歌吐清响,雅舞播幽兰。
丹唇含九秋,妍迹陵七盘。
赴曲迅惊鸿,蹈节如集鸾。
绮态随颜变,沈姿无定源。
俯仰纷阿那,顾步咸可欢。
遗芳结飞飙,浮景映清湍。
冶容不足咏,春游良可叹。
中原初逐鹿,投笔事戎轩。(初 一作:还)
纵横计不就,慷慨志犹存。
杖策谒天子,驱马出关门。
请缨系南越,凭轼下东藩。
郁纡陟高岫,出没望平原。
古木鸣寒鸟,空山啼夜猿。
既伤千里目,还惊九逝魂。
岂不惮艰险?深怀国士恩。
季布无二诺,侯嬴重一言。
人生感意气,功名谁复论。
岑公相门子,雅望归安石。
奕世皆夔龙,中台竟三拆。
至人达机兆,高揖九州伯。
奈何天地间,而作隐沦客。
贵道能全真,潜辉卧幽邻。
探元入窅默,观化游无垠。
光武有天下,严陵为故人。
虽登洛阳殿,不屈巢由身。
余亦谢明主,今称偃蹇臣。
登高览万古,思与广成邻。
蹈海宁受赏,还山非问津。
西来一摇扇,共拂元规尘。
落日隐櫩楹,升月照帘栊。
团团满叶露,析析振条风。
蹀足循广涂,瞬目矖层穹。
云汉有灵匹,弥年阙相从。
遐川阻昵爱,修渚旷清容。
弄杼不成藻,耸辔骛前踪。
昔离秋已两,今聚夕无双。
倾河易回斡,款情难久悰。
沃若灵驾旋,寂寥云幄空。
留情顾华寝,遥心逐奔龙。
沉吟为尔感,情深意弥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