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稻种最多。不粘者禾曰秔,米曰粳。粘者禾曰稌,米曰糯。质本粳而晚收带粘,不可为酒,只可为粥者,又一种性也。凡稻谷形有长芒、短芒、长粒、尖粒、圆顶、扁面不一。其中米色有雪白、牙黄、大赤、半紫、杂黑不一。湿种之期,最早者春分以前,名为社种,最迟者后于清明。

行吟坐啸独悲秋,海雾江云引暮愁。
海信有天常似醉,最怜无地可埋忧。
荒荒葵井多新鬼,寂寂瓜田识故侯。
见说五湖供饮马,沧浪何处着渔舟。

生在太平时,四海无疆址。南北游宦途,相去万馀里。

一朝分袂别,便是天涯事。深秋八九月,鸿雁多南逝。

极目霄汉间,应有书来寄。

  会稽多兰,而闽产者贵。养之之法,喜润而忌湿,喜燥而畏日,喜风而避寒,如富家小儿女,特多态难奉。予旧尝闻之,曰他花皆嗜秽而溉,闽兰独用茗汁,以为草树清香无如兰味,洁者无如茗气,类相合宜也。

  休园中有兰二盆,溉之如法,然叶日短,色日瘁,无何其一槁矣。而他家所植者,茂而多花。予就问故,且告以闻。客叹曰:“误哉,子之术也。夫以甘食人者,百谷也;以芳悦人者,百卉也。其所谓甘与芳,子识之乎?臭腐之极,复为神奇,物皆然矣。昔人有捕得龟者,曰龟之灵,不食也,箧藏之。旬而启之,龟已饥死。由此言之,凡谓物之有不食者,与草木之有不嗜秽者,皆妄也。子固而溺所闻,子之兰槁亦后矣。”

  予既归,不怿,犹谓闻之不妄,术之不谬。既而疑曰:物固有久而易其嗜,丧其故,密化而不可知者。《离骚》曰:“兰芷变而不芳兮,荃蕙化而为茅。”夫其脆弱骄蹇,炫芳以自贵,余固以忧其难养,而不虞其易变也。嗟乎!于是使童子刈槁沃枯,运粪而渍之,遂盛。万历甲午五月廿五日。

  艾子有孙,年十许,顽劣不学,每杖而不悛。其子但有是儿,恒恐儿之不胜杖而死,责必涕泣以请。艾子曰:“吾为若教子不善!”杖之益峻。其子无奈。一日大雪,孙戏雪于外,艾子见之,去其衣,令跪雪中,寒战之色可掬。其子不敢复言,亦脱其衣跪其旁。艾子惊问曰:“汝儿有过,应受此罚,汝何受此罪?”其子泣曰:“汝冻吾儿,吾亦冻汝儿。”艾子止。

五风十雨亦为褒,薄夜焚香沾御袍。
当知雨亦愁抽税,笑语江南申渐高。

雨过却斜阳,虹外远山犹湿。独据槁梧高坐,符北窗风入。

可人嘉树有清阴,蝉噪一何急。倦暑盼秋来,又恐芳时轻戢。

穿林掠地盍如斯,莫是东君有意为。二十四番花信息,百千万国帝恩私。

园桃花发机机锦,岸柳金拖缕缕丝。忽听上林莺啭晓,料应禽鸟得先知。

故园今夕是元宵,独向蛮村坐寂寥。
赖有遗经堪作伴,喜无车马过相邀。
春还草阁梅先动,月满虚庭雪未消。
堂上花灯诸弟集,重闱应念一身遥。

去年今日卧燕台,铜鼓中宵隐地雷。
月傍苑楼灯影暗,风传阁道马蹄回。
炎荒万里频回首,羌笛三更谩自哀。
尚忆先朝多乐事,孝皇曾为两宫开。

  楚有养狙以为生者,楚人谓之狙公。者日,必部分众狙于庭,使老狙率以之山中,求草木之实,赋什一以自奉。或不给,则加鞭箠焉。众狙皆畏苦之,弗敢违也。

  一日,有小狙谓众狙曰:“山之果,公所树与?”曰:“否也,天生也。”曰:“非公不得而取与?”曰:“否也,皆得而取也。”曰:“然则吾何假于彼而为之役乎?”言未既,众狙皆寤。

  其夕,相与俟狙公之寝,破栅毁柙,取其积,相携而入于林中不复归。狙公卒馁而死。

  郁离子曰:“世有以术使民而无道揆者,其如狙公乎!惟其昏而未觉也。一者有开之,其术穷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