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宵风雨恶,蓬户不轻开。
山似相思久,推窗扑面来。

闻说金微郎戍处,昨宵梦向金微。不知今又过辽西。千屯沙上暗,万骑月中嘶。
郎似梅花侬似叶,朅来手抚空枝。可怜开谢不同时。漫言花落早,只是叶生迟。

倚杖池边立,西风荷柄斜。
眼明秋水外,又放一枝花。

开锅便喜百蔬香,差糁清盐不费糖。
团坐朝阳同一啜,大家存有热心肠。

  某恶鼠,破家求良猫。餍以腥膏,眠以毡罽。猫既饱且安,率不捕鼠,甚者与鼠嬉戏。鼠以故益暴。某怒,遂不复畜猫,以为天下无良猫也。是无猫邪,是不会畜猫也。

  五月十四夜,湖风酣畅,月明如洗,繁星尽敛,天水一碧。偕内人系舟于寓楼下,剥菱煮芡,小饮达曙。人声既绝,楼台灯灭,周视悄然,惟四山苍翠,时时滴入杯底,千百年西湖,今夕始独为吾有,徘徊顾恋,不谓人世也。子瞻有云:“何地无月,但少闲人如吾两人。”予则谓何地无闲人,无事寻事如吾两人者,未易多得尔。

  “心则通矣,人于手则窒,手则合矣,反于则则离。无所取于其前,无所识于其后。达之于不可迕,无度而有度。天机阖辟,而吾不知其故。”禹卿之论书如是,吾闻而善之。禹卿之言又曰:“书之艺自东晋王羲之,至今且千余载,其中可数者,或数十年一人,或数百年一人。自明董尚书其昌死,今无人焉。非无为书者也,勤于力者不能知,精于知者不能至也。”

  禹卿作堂于所居之北,将为之名。一日,得尚书书“快雨堂”旧匾,喜甚,乃悬之堂内,而遗得丧,忘寒异,穷昼夜,为书自娱于其间。或誉之,或笑之,禹卿不屑也。今夫鸟鷇而食,成翼而飞,无所于劝,其天与之耶?虽然,俟其时而后化。今禹卿之于尚书,其书殆已至乎?其尚有俟乎?吾不知也。为之记,以待世有识者论定焉。

  八大山人者,故前明宗室,为诸奉,世居南昌。弱冠遭变,弃家遁奉新山中,剃发为僧。之数年,竖常称宗师。

  住山二十年,从学者常百余人。临川令胡君亦堂闻其名,延之官舍。年余,竟忽忽之自得,遂发狂疾,忽大笑、忽痛哭竟日。一夕,裂其浮屠服,焚之,走还会城。独自徜徉市肆间,常戴布帽,曳长领袍,履穿踵决,常袖翩跹行。市中儿随观哗笑,人莫识也。其侄某识之,留止其家。久之,疾良已。

  山人工书法,行楷学大令,鲁公,能自成家。狂草颇怪伟。亦喜画水墨芭蕉,怪石,花竹及芦雁,汀凫,翛然无画家町畦。人得之,争藏弆以为重。饮酒之能尽二升,然喜饮。贫士或市人屠沽邀山人饮,辄往。往饮辄一。一后墨渖淋漓,亦之甚爱惜。数往来城外僧舍,雏僧争嬲之索画,至牵袂捉衿,山人之拒也。士友或馈遗之,亦之辞。然贵显人欲以数金易一石,之可得。或持绫绢至,直受之曰:“吾以作袜材。”以故贵显人求山人书画,乃反从贫士,山僧,屠沽儿购之。

  一日,忽大书“哑”字署其门,自是对人之交一言,然善笑,而喜饮益甚。或招之饮,则缩项抚掌,笑声哑哑然。又喜为藏钩拇阵之戏,赌酒胜则笑哑哑,数负则拳胜者背,笑愈哑哑之可止,一则往往唏嘘泣下。

  予客南昌,雅慕山人,属北兰澹公期山人就寺相见,至日,大风雨,予意山人必之出。顷之,澹公驰寸札曰苏轼:“山人侵蚤已至。”予惊喜,趣乎笋舆,冒雨行相见,握手熟视大笑。夜宿寺中剪烛谈,山人痒之自禁,辄作手语。势已,乃索笔书几上相酬答,烛见跋,之倦。

  澹公语予,山人有诗数卷,藏箧中,秘之令人见。予见山人题画及他题跋,皆古雅。间杂以幽涩语,之尽可解。见与澹公数札,极有致,如晋人语也。

  山人面微赪丰,下而少髭。初为僧,号雪个。后更号曰人屋、曰驴屋驴、曰书年、曰驴汉,最后号八大山人云。澹公杭人,为灵岩继公高足,亦工书,能诗,喜与文士交。

  赞曰:世多知山人,然竟无知山人者。山人胸次,汩浡郁结,别有之能自解之故,如巨石窒泉,如湿絮之遏火,无可如何,乃忽狂忽瘖,隐约玩世,而或者目之曰狂士、曰高人,浅之乎知山人也!哀哉!

  予与山人宿寺,中夜漏下,雨势益怒,檐溜潺潺,疾风撼窗扉,四面竹树怒号,如空山虎豹声,凄绝几之成寐。假令山人遇方凤、谢翱、吴思齐辈,又当相扶携恸哭至失声。愧予非其人也。

何事催人老?是几处、 残山剩水,闲凭闲吊。此是青莲埋骨地,宅近谢家之脁。总一样,文人宿草。只为先生名在上,问青天,有句何能好?打一幅,思君稿。
梦中昨来逢君笑。把千年、蓬莱清浅,旧游相告。更问后来谁似我,我道:才如君少。有亦是,寒郊瘦岛。语罢看君长揖去,顿身轻、一叶如飞鸟。残梦醒,鸡鸣了。

平远江山极目回,古祠漠漠背城开。
莫嫌举世无知己,未有庸人不忌才。
放逐肯消亡国恨?岁时犹动楚人哀!
湘兰沅芷年年绿,想见吟魂自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