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之时,说客辩士尤好借物以喻其意,非以为实有此事也,乃汉晋著述者往往误以为实事而采之入书。《春秋传》子大叔云 “嫠不恤其纬,而忧宗周之陨,为将及焉”,此不过设言耳。其后衍之,遂谓漆室之女不绩其麻而忧鲁国;其后又衍之,遂谓鲁监门之女婴忧卫世子之不肖。而有 “终岁不食葵”“终身无兄” 之言,若真有其人其事者矣。由是韩婴竟采之以入《诗外传》,刘向采之以入《列女传》。传之益久,信者愈多,遂至虚言竟成实事。乃世之士但见汉人之书有之,遂信之而不疑,抑亦过矣。
悠然。长天。澄渊。渺湖烟。无边。清辉灿灿兮婵娟。有美人兮飞仙。悄无言。攘袖促鸣弦。照垂杨、素蟾影偏。
羡君志在,流水高山。问君此际,心共山闲水闲。云自行而天宽,月自明而露漙。新声和且圆,轻徽徐徐弹。法曲散人间。月明风静秋夜寒。
昔有众坐于屋中,赞一外人德行殊好。唯有二过:一者喜嗔,二者作事仓促。尔时,此人适过门外,闻是语,便嗔恚,即入其屋,禽彼道己过恶之人,以手打扑。傍人曰:“何故打人?”其人答曰:“吾何时喜嗔、仓促?此人者道我喜嗔恚、作事仓促,是故打之。”傍人曰:“汝今之相即时现验,云何讳之?”
蒲留仙先生《聊斋志异》,用笔精简,寓意处全无迹相,盖脱胎于诸子,非仅抗手于左史、龙门也。相传先生居乡里,落拓无偶,性尤怪僻,为村中童子师,食贫自给,不求于人。作此书时,每临晨携一大磁罂,中贮苦茗,具淡巴菰一包,置行人大道旁,下陈芦衬,坐于上,烟茗置身畔。见行道者过,必强执与语,搜奇说异,随人所知;渴则饮以茗,或奉以烟,必令畅谈乃已。偶闻一事,归而粉饰之。如是二十余寒暑,此书方告蒇。故笔法超绝。王阮亭闻其名,特访之,避不见,三访皆然。先生尝曰:“此人虽风雅,终有贵家气,田夫不惯作缘也。”其高傲如此。继而渔洋欲以三千金售其稿代刊之,执不可。又托人数请,先生鉴其诚,令急足持稿往,阮亭一夜读竟,略加数评,使者仍持归。时人服先生之高品,为落落难合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