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熙载应友人延,至其家豪饮。自午及薄暮,已酩酊醉矣。友人留其宿,熙载曰:“毋庸,吾尚可乘马返家。”时月黑风骤,未几醉而堕马,僵仆道边,马缰持于手。忽有盗过,自喜曰:“天赞我也!”遂尽解其衣,又欲盗其马。方俯身执缰,马遽啮其髻,竭力挣扎而不得去。待熙载醉醒,尽复取所失物,马乃纵盗。
读书惟在牢记,则日见进益。陈晋之一日只读一百二十字,后遂无书不读,所谓日计不足,岁计有余者。今人谁不读书,日将诵数千言,初若可喜,然旋读旋忘,虽一岁未尝得百二十字也,况一日乎?予少时实有贪多之癖,至今每念腹中空虚,方知陈晋之为得法云。
吾昔少年时所居书室前,有竹柏杂花,丛生满庭,众鸟巢其上。武阳君恶杀生,儿童婢仆,皆不得捕取鸟雀。数年间,皆巢于低枝,其鷇可俯而窥也。又有桐花凤四五百,翔集其间。此皆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,而能驯扰,殊不畏人。闾里间见之,以为异事。此无他,不忮之诚,信于异类也。有野老言:鸟雀巢去人太远,则其子有蛇、鼠、狐狸、鸱、鸢之扰。人既不杀,则自近人者,欲免此患也。由是观之,异时鸟雀巢不敢近人者,以人甚于蛇、鼠之类也。苛政猛于虎,信哉!
张友正自少学书,常居一小阁上,杜门不治他事,积三十年不辍。有别馆,直三百万,尽鬻以买纸。其书笔迹高简,有晋宋人风味。故庐在甜水巷,一日忽弃去,赁小屋于水柜街,与染工为邻。众人异之,或问其故。友正答曰:“吾欲假其素绢学书耳。”与染工约:凡有欲染皂者,先假之,一端酬二百金。如是日书数端,笔未尝停。有以纸馈之者不问多寡入手即书,至尽乃已。
素与苏子瞻相善。元祐末,子瞻自杨州召还,友正乃具饭邀之。既至,则对设长案,各以精笔、佳墨、纸三百列其上,而置肴其旁。子瞻见之,大笑。就坐,二人每酒一巡,即展纸挥毫。一二小童磨墨,几不能供。饮酒终,纸亦尽,俱自以为平日书莫及也。
友正本尝任,共性直,恐为名声所累,少与人交,故知共书者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