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相与号呼者,贵之则曰“公”,贤之则曰“君”,自其下则尔汝之。虽公卿之贵,天下貌畏而心不服,则进而君公,退而尔汝者多矣。独王子猷谓竹君,天下从而君之无异辞。今与可又能以墨象君之形容,作堂以居君,而属余为文,以颂君德,则与可之于君,信厚矣。
与可之为人也,端静而文,明哲而忠,士之修洁博习,朝夕磨治洗濯,以求交于与可者,非一人也。而独厚君如此。君又疏简抗劲,无声色臭味可以娱悦人之耳目鼻口,则与可之厚君也,其必有以贤君矣。世之能寒燠人者,其气焰亦未至若霜雪风雨之切于肌肤也,而士鲜不以为欣戚丧其所守。自植物而言之,四时之变亦大矣,而君独不顾。虽微与可,天下其孰不贤之。然与可独能得君之深,而知君之所以贤。雍容谈笑,挥洒奋迅而尽君之德,稚壮枯老之容,披折偃仰之势。风雪凌厉,以观其操;崖石荦确,以致其节。得志,遂茂而不骄;不得志,瘁瘠而不辱。群居不倚,独立不惧。与可之于君,可谓得其情而尽其性矣。
余虽不足以知君,愿从与可求君之昆弟子孙族属朋友之象,而藏于吾室,以为君之别馆云。
初,范阳祖逖,少有大志,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。同寝,中夜闻鸡鸣,蹴琨觉,曰:“此非恶声也!”因起舞。及渡江,左丞相睿以为军谘祭酒,逖居京口,纠合骁健,言于睿曰:“晋室之乱,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,由宗室争权,自相鱼肉,遂使戎狄乘隙,毒流中土。今遗民既遭残贼,人思自奋,大王诚能命将出师,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,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。”睿素无北伐之志,以逖为奋威将军、州刺史,给千人廪,布三千匹,不给铠仗,使自召募。秋八月,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,中流,击楫而誓曰:“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,有如大江!”遂屯淮阴,起冶铸兵,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。逖既入谯城,石勒遣石虎围谯,桓宣救之,虎解去。晋王传檄天下,称:“石虎敢帅犬羊,渡河纵毒,今遣九军,锐卒三万,水陆四道,径造贼场,受祖逖节度。”大兴三年,逖镇雍丘,数遣兵邀击后赵兵,后赵镇戍归逖者甚多,境渐蹙。秋七月,诏加逖镇西将军。逖在军,与将士同甘苦,约己务施,劝课农桑,抚纳附,虽疏贱者皆结以恩礼。逖练兵积谷,为取河北之计。后赵王勒患之,乃下幽州为逖修祖、父墓,置守冢二家,因与逖书,求通使及互市。逖不报书,而听其互市,收利十倍。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。边境之间,稍得休息。四年秋七月,以尚书仆射戴渊为西将军,镇合肥,逖以已翦荆棘收河南地,而渊一旦来统之,意甚怏怏,又闻王敦与刘刁构隙,将有内难。知大功不遂,感激发病。九月,卒于雍丘。豫州士女若丧父母,谯、梁间皆为立祠。祖逖既卒,后赵屡寇河南,拔襄城、城父,围谯。豫州刺史祖约不能御,退屯寿春。后赵遂取陈留,梁、郑之间复骚然矣。
熙宁九年,恩州武城县有旋风自东南来,望之插天如羊角,大木尽拔。俄顷,旋风卷入云霄中。既而渐近,乃经县城,官舍民居略尽,悉卷入云中。县令儿女奴婢,卷去复坠地,死伤者数人,民间死伤亡失者不可胜计。县城悉为丘墟,今武城乃新置也。
十月原野枯,连山起狂烧。
高焰过危起,飞火入遐峤。
玉石被焚灼,谁能见辉耀。
猿猱失轻捷,亦不暇相吊。
长风又助恶,怒号生万窍。
炎炎赤龙奔,划划阴电笑。
愿倾寒江潮,势逆难沃浇。
愿倾天河水,虽顺云衢遥。
青松心已烂,蔓草根未焦。
小农候春锄,寒客失冬樵。
谁知兼并子,平陆闲肥饶。
不易天地意,长养非一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