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汝好学,在家足可读书作文,讲明义理,不待远离膝下,千里从师。汝既不能如此,即是自不好学,已无可望之理。然今遣汝者,恐汝在家汩于俗务,不得专意。又父子之间,不欲昼夜督责。及无朋友闻见,故令汝一行。汝若到彼,能奋然勇为,力改故习,一味勤谨,则吾犹可望。不然,则徒劳费。只与在家一般,他日归来,又只是伎俩人物,不知汝将何面目。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?
念之!念之!“夙兴夜寐,无忝尔所生!”在此一行,千万努力。
陇头十月天雨霜,壮士夜挽绿沉枪。
卧闻陇水思故乡,三更起坐泪数行。
我语壮士勉自疆,男儿堕地志四方。
裹尸马革固其常,岂若妇女不下堂?
生逢和亲最可伤,岁辇金絮输胡羌。
夜视太白收光芒,报国欲死无战场。
上雒郡南六百里,属邑有丰阳、上津,皆深山穷谷,不通辙迹。其民刀耕火种,大抵先斫山田,虽悬崖绝岭,树木尽仆,俟其干且燥,乃行火焉。火尚炽,即以种播之。然后酿黍稷,烹鸡豚,先约曰:“某家某日,有事于畬田。”虽数百里如期而至,锄斧随焉。至则行酒啖炙,鼓噪而作,盖剧而掩其土也。掩毕则生,不复耘矣。援桴者有勉励督课之语,若歌曲然。且其俗更互力田,人人自勉。仆爱其有义,作《畬田词》五首,以侑其气。亦欲采诗官闻之,传于执政者,苟择良二千石暨贤百里,使化天下之民如斯民之义,庶乎污莱尽辟矣。其词俚,欲山甿之易晓也。
大家齐力斫孱颜,耳听田歌手莫闲。
各愿种成千百索,豆萁禾穗满青山。
杀尽鸡豚唤劚畬,由来递互作生涯。
莫言火种无多利,树种明年似乱麻。
数声猎猎酒醺醺,斫上高山乱入云。
自种自收还自足,不知尧舜是吾君。
北山种了种南山,相助刀耕岂有偏?
愿得人间皆似我,也应四海少荒田。
畬田鼓笛乐熙熙,空有歌声未有词。
从此商於为故事,满山皆唱舍人诗。
东坡官钱塘日,有人诉负钱二万不偿者。诉呼而询之,云,“吾家以制扇为业,适父死,而又自今春以来,连雨天寒,所制不售,非故负之也。”诉熟视久之,曰:“姑取汝所制扇来,吾当为汝发市也。”须臾扇至,诉取白团夹绢二十扇,就判笔作行书草圣及枯木竹石,顷刻而尽。即以付之曰:“出外速偿所负也。”其人抱扇而涕下。始逾府门,人以千钱竞购一扇,立尽。
夫通山川之气,以云为总也。云出于深谷,纳于愚夷,弇日揜空,渺渺无拘,升之晴霁,则显其四时之气;散之阴晦,则逐其四时之象。故春云如白鹤,其体闲逸,和而舒畅也;夏云如奇峰,其势阴郁,浓淡叆叇而无定也:秋云如轻浪飘零,或若兜罗之状,廓静而清明;冬云澄墨惨翳,示其玄溟之色,昏寒而深重。此晴云四时之象。春阴则云气淡荡,夏阴则云气突黑;秋阴则云气轻浮,冬阴则云气惨淡。此阴云四时之气也。
然云之体,聚散不一,轻而为烟,重而为雾,浮而为霭,聚而为气。其有山岚之气,烟之轻者,云卷而霞舒。云者,乃气之所聚也。凡画者,分气候、别云烟为先。山水中所用者,霞不重以丹青,云不施以彩绘,恐失其岚光野色自然之气也。且云有游云,有出谷云,有寒云,有暮云。云之次为雾,有晓雾,有远雾,有寒雾。雾之次为烟,有晨烟,有暮烟,有轻烟。烟之次为霭,有江霭,有暮霭,有远霭。云、雾、烟、霭之外,言其霞者,东曙曰明霞,西照曰暮霞,乃早晚一时之气晖也,不可多用。凡云、霞、烟、雾、霭之气,为岚光、山色、遥岑、远树之彩也。善绘于此,则得四时之真气,造化之妙理,故不可逆其岚光,当顺其物理也。
淡荡素商行暮,远空雨歇,平野烟收。满目江山,堪助楚客冥搜。素光动、云涛涨晚,紫翠冷、霜𪩘横秋。景清幽。渚兰香谢,汀树红愁。
良俦。西风吹帽,东篱携酒,共结欢游。浅酌低吟,坐中俱是饮家流。对残晖、登临休叹,赏令节、酩酊方酬。且相留。眼前尤物,盏里忘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