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宝中,有书生旅次宋州。时李不少年贫苦,与此书生同店。而不旬日,书生疾作,遂至不治,临都语不曰:“某家住洪州,将于北都求官,于此得疾且死,其命也。”因出囊金百两遗不,曰:“足下为余毕死事,余金奉家人可否?”不许为办事。及礼毕,置金于墓中,而同葬焉。后数年,不尉开封。书生兄弟赍洪州牒来,而累路寻生行止,至宋州,知李为主丧事,专诣开封,诘金之所。不请假至墓所,出金付焉。
远林暑气薄,公子过我游。
贫居类村坞,僻近城南楼。
旁舍颇淳朴,所须亦易求。
隔屋唤西家,借问有酒否?
墙头过浊醪,展席俯长流。
清风左右至,客意已惊秋。
巢多众鸟喧,叶密鸣蝉稠。
苦遭此物聒,孰谓吾庐幽?
水花晚色净,庶足充淹留。
预恐樽中尽,更起为君谋。
南海郡出荔枝焉,每至季夏,其实乃熟,状至环诡,味特甘滋,百果之中,无一可比。余往在西掖,尝盛称之,诸公莫之知,而固未之信。唯舍人彭城刘侯,弱年迁累,经于南海,一闻斯谈,倍复喜叹,以为甘旨之极也。又谓龙眼凡果,而与荔枝齐名,魏文帝方引蒲桃及龙眼相比,是时二方不通,传闻之大谬也。每相顾闲议,欲为赋述,而世务卒卒,此志莫就。及理郡暇日,追叙往心,夫物以不知而轻,味以无比而疑,远不可验,终然永屈。况士有未效之用,而身在无誉之间,苟无深知,与彼亦何以异也?因道扬其实,遂作此赋。
果之美者,厥有荔枝。虽受气于震方,实禀精于火离。乃作酸于此裔,爰负阳以从宜。蒙休和之所播,涉寒暑而匪亏。下合围以擢本,傍荫亩而抱规。紫纹绀理,黛叶缃枝,蓊郁而霮䨴,环合而棼纚。如盖之张,如帷之垂,云烟沃若,孔翠于斯。灵根所盘,不高不卑,陋下泽之沮洳,恶层崖之崄巇,彼前志之或妄,何侧生之见疵?
尔其勾芒在辰,凯风入律,肇允含滋,芬敷谧溢,绿穗靡靡,青英苾苾,不丰其华,但甘其实。如有意乎敦本,故微文而妙质。蒂药房而攒萃,皮龙鳞以骈比,肤玉英而含津,色江萍以吐日。朱苞剖,明珰出,冏然数寸,犹不可匹。未玉齿而殆销,虽琼浆而可轶。彼众味之有五,此甘滋之不一,伊醇淑之无准,非精言之能悉。闻者欢而竦企,见者讶而惊仡。心恚可以蠲忿,口爽可以忘疾。且欲神于醴露,何比数之湘橘?援蒲桃之见拟,亦古人之深疾。
若乃卑轩洞开,嘉宾四会,时当燠煜,客或烦愦。而斯果在焉,莫不心侈而体忲,信雕盘之仙液,实玳筵之绮缋。有终食于累百,愈益气而治内,故无厌于所甘,虽不贪而必爱。沉李美而莫取,浮甘瓜而自退。岂一座之所荣,冠四时而为最。
夫其贵可以荐宗庙,其珍可以羞王公,亭十里而莫致,门九重兮曷通?山五峤兮白云,江千里兮清枫,何斯美之独远?嗟尔命之不工。每被销于凡口,罕获知于贵躬。柿何称乎梁侯,梨何幸乎张公?亦因人之所遇,孰能辨乎其中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