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春末闻讣,悲愕不已。自惟不肖,得交公父子间有年矣。即欲奉疏,少道哀诚,不独海上无便,又闻志康从西路迎护,莫知往还的耗,故因循至今。遂辱专使,手书累幅,愧荷深矣。窃承已毕大事,营办勤若,何以堪任。即日孝履支持,预慰所望。志文实录,读之感噎。自闻变故,即欲撰哀词,以表契义之万一,不知爵里之详。今复睹此文,旦夕当下笔。然不愿传出,虽志康亦不以相示。藏之家笥,须不肖启手足日乃出之也。自惟无状,百无所益于故旧,惟文字庶几不与草木同腐,故决意为之,然决不敢相示也。志康必识此意,千万勿来索看也。

  师是此文甚奇,斯人亦可人也哉。

  轼谪居已逾年,诸况粗遣。祸福苦乐,念念迁逝,无足留胸中者。又自省罪戾久积,理应如此,实甘受之。今者北归无日,因遂自谓惠人,渐作久居计。正使终焉,亦何所不可。志康闻此言,可以不深念也。玳瑁药合见遗,乃吾介夫遗意。谨炷香拜受。志康所惠布蜜药果等,一一捧领,感怍无量。海上穷陋,又谪居贫病,乃无一物报谢,惭负无量。见戒勿轻与人诗文,谨佩至言。如见报出都日所闻,虚实不可不知,勿以告人也。舍弟筠州甚安,时得书。儿侄辈或在陈,或在许下,两儿子在宜兴,轼与幼子过在此。明年长子迈,当挈他一房来此指射差遣,因般过房下来。见爱之深,恐要知其详。示谕开岁来此相聚,虽为厚幸,然窜逐中,唯欲亲故谢绝为孤寂可怜者,则孤老犹可以粗安。若志康,人所指目者,而乃不远千里相求,此重增轼罪戾也,千万寝之,切告!切告!

  李泰伯前辈不相交往,然敬爱其人,欲作集引,亦终不传出也。承谕世膺,可为聚其前后文集,异日示及,当与志康商议,少加删定,乃传世也。期人既无后,吾辈当与留意。李文叔书已领,诸儿子为学颇长,迨自宜兴寄诗文来,甚可观。此等辱雅游最旧,故辄以奉闻,然不敢令拜状,无益,徒烦报答也。会见无期,千万节哀自重。

  宝月大师惟简,字宗古,姓苏氏,眉之眉山人。于余为无服兄。九岁,事成都中和胜相院慧悟大师。十九得度,二十九赐紫,三十六赐号。其同门友文雅大师惟庆为成都僧,统所治万余人,鞭笞不用,中外肃伏。庆博学通古今,善为诗,至于持律总众,酬酢事物,则师密相之也。凡三十余年,人莫知其出于师者。

  师清亮敏达,综练万事,端身以律物,劳己以裕人,人皆高其才,服其心。

  凡所欲为,趋成之。更新其精舍之在成都与郫者,凡一百七十三间,经藏一,卢舍那阿弥陀弥勒大悲像四,砖桥二十七,皆谈笑而成,其坚致可支一世。师于佛事虽若有为,譬之农夫畦而种之,待其自成,不数数然也。故余尝以为修三摩钵提者。蜀守与使者皆一时名公卿,人人与师善。然师常罕见寡言,务自却远,盖不可得而亲疏者。喜施药,所活不可胜数。少时,瘠黑如梵僧,既老而皙,若复少者。或曰:“是有阴德发于面,寿未可涯也。”

  绍圣二年六月九日,始得微疾,即以书告于往来者,敕其子孙皆佛法大事,无一语私其身。至二十二日,集其徒问日蚤暮。及辰,曰:“吾行矣。”遂化,年八十四。是月二十六日,归骨于城东智福院之寿塔。弟子三人,海慧大师士瑜先亡;次士隆;次绍贤,为成都副僧统。孙十四人,悟迁、悟清、悟文、悟真、悟缘、悟深、悟微、悟开、悟通、悟诚、悟益、悟权、悟缄。曾孙三人,法舟、法荣、法原。以家法严,故多有闻者。师少与蜀人张隐君少愚善,吾先君宫师亦深知之,曰:“此子才用不减澄观,若事当有立于世,为僧亦无出其右者。”已而果然。余谪居惠州,舟实来请铭。铭曰:大师宝月,古字简名。出赵郡苏,东坡之兄。自少洁齐,老而弥刚。领袖万僧,名闻四方。寿八十四,腊六十五。莹然摩尼,归真于上。锦城之东,松柏森森。子孙如林,蔽芾其阴。

  辱书并诗,诵味不释手,感慰之极。比日起居何如?示谕欲以高文发明儒释,固所望于左右也。某数日病在告,今日颇快,来日欲出视事,然尚少力。粗和得来诗,未能尽意。花瓷不难得,但去人已负重,后信当致也。诗中似欲之,故及。未相见间,万万自爱。

新年已赐黄封酒,旧老仍分赪尾鱼。
陋巷关门负朝日,小园除雪得春蔬。
病妻起斫银丝脍,稚子欢寻尺素书。
醉眼朦胧觅归路,松江烟雨晚疏疏。

北苑传呼陛楯郎,东夷初识令君香。
东山自可三箭取,海国何劳一苇航。
宣劝不辞金碗侧,醉归争看玉鞭长。
锦囊诗草勤收拾,莫遣鸡林得夜光。

圆其目,仰其鼻,奋髯吐舌威见齿。舞其足,前其耳,左顾右盼喜见尾。

虽猛而和盖其戏,嵓嵓高堂护燕几。啼呼颠沛走百鬼,呜呼妙哉我陆子。

哓哓六男子,弦诵各一经。
复生五丈夫,戢戢丁欲成。
归田了门户,与国充践更。
普儿初学语,玉骨开天庭。
淮老如鹤雏,破壳已长鸣。
举酒属千里,一欢愧凡情。

嗟余与子久离群,耳冷心灰百不闻。
若对青山谈世事,当须举白便浮君。
天目山前渌浸裾,碧澜堂下看衔舻。
作堤捍水非吾事,闲送苕溪入太湖。
夜来雨洗碧巑岏,浪涌云屯绕郭寒。
闻有弁山何处是,为君四面竟求看。
夜桥灯火照溪明,欲放扁舟取次行。
暂借官奴遣吹笛,明朝新月到三更。
三年京国厌藜蒿,长羡淮鱼压楚糟。
今日骆驼桥下泊,恣看修网出银刀。
乌程霜稻袭人香,酿作春风霅水光。
时复中之徐邈圣,无多酌我次公狂。
去年腊日访孤山,曾借僧窗半日闲。
不为思归对妻子,道人有约径须还。

见和西湖月下听琴谡谡松下风,蔼蔼垅上云。
聊将窃比我,不堪持寄君。
半生寓轩冕,一笑当琴尊。
良辰饮文字,晤语无由醺。
我有夙鸣枝,背作蛇蚹纹。
月明委静照,心清得奇闻。
当呼玉涧手。
一洗羯鼓昏。
请歌南风曲,犹作虞书浑。
(家有雷琴甚奇古,玉涧道人崔闲妙于雅声,当呼使弹。
)见和仇池上穷非想亦非非,下与风轮共一痴。
翠羽若知牛有角,空瓶何必井之眉。
还朝暂接鹓鸾翼,谢病行收麋鹿姿。
记取和诗三益友,他年弭节过仇池。
玉津园承平苑囿杂耕桑,六圣勤民计虑长。
碧水东流还旧派,(玉津分蔡河上流,复合于下。
)紫坛南峙表连冈。
不逢迟日莺花乱,空想疏林雪月光。
千亩何时躬帝藉,斜阳寂历锁云庄。
藉田窃脂方纪瑞,布谷未催耕。
鱼沫依蘋渚,蜗涎上彩楹。
江湖来梦寐,蓑笠负平生。
琴里思归曲,因君一再行。

  太安杨氏,世出名僧。正信表公兄弟三人,其一曰仁庆,故眉僧正。其一曰元俊,故极乐院主,今太安治平院也。皆有高行。而表公行解超然,晚以静觉。

  三人皆与吾先大父职方公、吾先君中大夫游,相善也。熙宁初,轼以服除,将入朝,表公适卧病,入室告别。霜发寸余,目光了然,骨尽出,如画须菩提像,可畏也。轼盘桓不忍去。表曰:“行矣,何处不相见。”轼曰:“公能不远千里相从乎?”表笑曰:“佛言生正信家,千里从公,无不可者,然吾盖未也。”已而果无恙,至六年乃寂。是岁,轼在钱塘,梦表若告别者。又十五年,其徒法用以其所作偈、颂及塔记相示,乃书其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