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汉山谷,有竹名慈。生必向内,示不离本。修茎巨叶,攒根沓柢。丛之大者,或至百千株焉,而萦结逾乎咫步,好事君子,徙为阶庭之玩焉。吁嗟非此土所有,乃有厌流俗之讥。动乡关之思者,盖抚高节而兴叹,览嘉名而思归。遂为赋曰:

  有竹猗猗,生于高陂。左连瑶带,右杂琼枝。恨幽客之方赏,嗟君侯之不知。徙蔚丹谷,迁荣绿池。气凛凛而犹在,色苍苍而未离。屈岩壑之容貌,充阶庭之羽仪。尔其画疆分域,骈阴抗趾。叠干龙回,攒根凤峙。防碧露于霄末,翳红光于晕始。崇柯振而云霭生,繁叶动而风飙起。拥凉砌之晨肃,屏炎扃之昼滓。至若白藏载谢,元英肇切。塞北河坚,关南地裂。观众茂之咸悴,验贞辉之独洁。抽劲绿以垂霜,总严青而负雪。盖同类之常禀,非殊方之异节。若乃宗生族茂,天长地久。万柢争盘,千株竞纠。如母子之钩带,似闺门之悌友。恐孤秀而成危,每群居而自守。何美名之天属,而和气之冥受?

  嗟乎!道之存矣,物亦有之。不背仁以贪地,不藏节以遁时。故其贞不自炫,用不见疑。保夷阴之无易,哂荣枯之有期。俄蓬转于岷徼,遂萍流于江汜。分兄弟于两乡,隔晨昏于万里。抚贞容而骨愧,伏嘉号而心死。庶因感而长怀,将策情而励已。

  九成宫东台,地接闲旷,面山临水。尔其松峰、桂壑、红泉、碧磴,金石千声,云霞万色。侍郎张公,雅思沉郁,永怀梓匠,式侔仙造,聿构灵㕓。织波成止水之源,拳石俨千霄之状。虽流波覆篑,俯籍人机,而布叶攅花,渺同天绘。仆因暇日,滥奉清埃,敢抽南亩之才,聊叙东山之事云尔。辞曰:

  若夫金台妙垝,玉署仙居,酌丹池之晓暇,候青禁之宵馀。骤冲情于月道,飞峻赏于烟墟。指山楹而思逸,怀永镜而神虚。既而仰瞻赪峤,傍窥黛壑。复嶂烟回,攅溪雾错。伟沉用之兼济,想神功之可作。规叠𪩘于盘龙,宪飞泉于桂鹤。覆篑而萦岩磴,浮芥而环川堮。采拳石于瑶滨,寒铁珠于绮簿。萍徙楚江之蒂,花转崑墟之萼。岫蕴玉而虹惊,浦涵珠而星落。美仁智之同归,信高深之纵托。尔其危岑漏影,曲渚留寒。高松偃鹤,清筱鸣鸾。被兰丘而结佩,照莲服而披冠。激坳堂于别溆,引肤寸于危峦。若乃岭横鸡秀,波连凤液,花鸟萦红,频鱼漾碧。绿衣玄衽,赪鳞翠额。在林薮而同欢,望江湖而齐适。及夫景沉西崿,月下东滨,峰深夜久,潭静秋新,荷抽水盖,薛引山茵,雪芝献液,露菊倾津。嗣南商之逸兴,有东海之遐宾。保林泉而肆赏,混簪绂而同尘。何濯缨之有地,如攀桂之无因?

北山烟雾始茫茫,南津霜月正苍苍。
秋深客思纷无已,复值征鸿中夜起。

复閤重楼向浦开,秋风明月度江来。
故人故情怀故宴,相望相思不相见。

仆本江上客,牵迹在方内。
寤寐霄汉间,居然有灵对。
翕尔登霞首,依然蹑云背。
电策驱龙光,烟途俨鸾态。
乘月披金帔,连星解琼珮。
浮识俄易归,真游邈难再。
寥廓沉遐想,周遑奉遗诲。
流俗非我乡,何当释尘昧。

  铜沟水北,石鼓山东。星辰当毕昴之墟,风俗是唐虞之国。虽接燕分晋,称天子之旧都;而向术当衢,有高人之甲第。祥风塞户,瑞气冲庭。芳酒满而绿水春,朗月闲而素琴荐。家童扫地,萧条仲举之园;长者盈门,廓落东平之室。梧桐生雾,杨柳摇风。眺望而林泉有馀,奔走而烟霞足用。神龙起伏,俱调鼎镬之滋;鸣凤雌雄,并入笙竽之奏。高情壮思,有抑扬天地之心;雄笔奇才,有鼓怒风云之气。南庭兴晚,东径阴生,石髓拆而隐士归,玉山崩而野人醉。佥为文在我,卜翰苑当仁。王羲之之兰亭五百馀年,直至今人之赏;石季伦之梓泽二十四友,始得吾徒之游。陶陶然,落落然,则大唐调露之元年献岁正月也。

净宇流金□,直诚翳宝床。自应归寂灭,非是倦津梁。

  臣某言:臣闻奉忠履义,帝业所资;昭德报功,王风是切。臣亡父故臣使持节都督丰州诸军事丰州刺史上柱国南康郡王士达,往因隋季,预奉皇初。于时九洛未清,双崤尚梗,江淮海岳,王公数十。亡父身羁伪郑,宠极戎庭。扫千载之风云,拥三河之士马。情思奉顺,义不图生,绵越寇场,密归诚款。登太行而耀甲,则建德离心;出函谷而扬麾,则王充破胆。天书屡降,手敕仍存。

  洎乎九服乂安,四方无事,谋臣出镇,猛将临边。西穷赤水之源,东究青邱之境。横戈北塞,尽沙漠之风尘;授钺南荒,被牂牁之矢石。义形夷险,迹遍疆场。分阃淹荣,悬车遂礼。虽死于牖下,实怀天子之恩;力尽方隅,无愧忠臣之节。

  今者归藏有日,先远戒期。陛下德被游魂,惠流枯骨。高班厚禄,已极于生前;列鼓鸣箫,复光于身后。诚非毁灭,所能投报。但臣霜露之感,瞻彼岸而神销;乌鸟之诚,俯寒泉而思咽。希开净福,庶补穷埏。伏惟陛下恢不次之恩,录无涯之请,使获从朝例,赐许度人,济沈识于昏涂,拯亡灵于毁宅。则陛下乾坤之施,既不隔于幽明;微臣蝼蚁之心,岂忘情于家国?是所图也,非敢望也。轻黩冕旒,若坠水谷。

  论曰:汉自顺桓之间,国统屡绝,奸回窃位,阉宦满朝。士之蹈忠义履冰霜者,居显列则陷犯忏之诛,伏闾则婴党锢之戮。当是时也,天下之君子,扫地将尽。虽九伊周、十稷契,不能振已绝之纲,举土崩之势明矣。

  熹平中,大黄星见楚宋之分,辽东殷馗曰:“其有真人起于谯沛之间。”以知曹孟德不为人下,事之明验也。先时秦帝东游,亦云金陵当有王者兴。董扶求出,又曰益州有天子气。从兹而言,则长江剑阁,作吴蜀之限;天道人谋,有三分之兆,其来尚矣。

  然费兴有际,崇替迭来。每览其书,何能不临卷而永怀,扶事而伊郁也。尝试论之曰:向使何进纳公业之言而不追董卓,郭汜弃文和之策而不报王允,则东京焚如之祸,关右乱麻之尸,何由而兴哉?至使乘舆蒙尘于河上,天子露宿于曹阳,百官饥死于墙壁,六宫流离于道路,盖由何公之不明,贾诩之言过也,于是刘岱、乔瑁、张超、孔融之徒,举义兵而天下响应,英雄者骋其骁悍,运其谋能,海内嚣然,与兹大乱矣。袁本初据四州之地,南向争衡;刘景升拥十万之师,坐观成败。区区公路,欲据列郡之尊;琐琐伯珪,谓保易京之业。瓒既窘毙,术亦忧终。谭尚离心,琮琦失守,其故何哉?有大贤而不能用,睹长策而不能施。使谓力济九天,智周万物,天下可指麾而定,宇宙可大呼而致也。

  呜呼悲夫!余观三国之君,咸能推诚乐土,忍垢藏疾,从善如不及,闻谏如转规。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!孙仲谋承父兄之余事,委瑜肃之良图,泣周泰之痍,请吕蒙之命,惜休穆之才不加其罪,贤子布之谏而造其门。用能南开交趾,驱五岭之卒;东届海隅,兼百越之众。地方五千里,带甲数十万。若令登不早卒,休以永年,神器不移于暴酷,则彭蠡衡阳,未可图也。

  以先主之宽仁得众,张飞、关羽万人之敌,诸葛孔明管、乐之俦,左提右挈,以取天下,庶几有济矣。然而丧师失律,败不旋踵。奔波谦、瓒之间,羁旅袁、曹之手,岂拙于用武,将遇非常敌乎?初备之南也,樊、邓之士,其从如口。比到当阳,众十万余。操以五千之卒,及长坂纵兵大击,廊然雾散,脱身奔走。方欲远窜用鲁肃之谋,然投身夏口。于是诸葛适在军中,向令帷幄有谋,军容宿练,包左车之际,运田单之奇,曹悬兵数千,夜行三百。轴重不相继,声援不相闻,可不一战而禽也?坐以十万之众,而无一矢之备,何异驱犬羊之群,饵豺虎之口?故知应变将略,非武侯所长,斯言近矣。周瑜方严兵取蜀,会物故于巴邱。若其人尚存,恐玉垒铜梁,非刘氏有也。然备数困败而意不折。终能大起西土者,其惟雅度最优乎?武侯既没,刘禅举而弃之。睹谯周之懦词,则忿愤而忘食;闻姜维之立事,又慷慨而言口。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济,岂伊时丧?抑亦人亡,乃知德之不修,栈道灵关,不足恃也。

  魏武用兵,仿佛孙吴。临敌制奇,鲜有丧败,故能东禽狡布,北走强袁,破黄巾于寿张,斩眭固于射犬。援戈北指,蹋顿悬颅;拥旆南临,刘琮束手。振威烈而清中夏,挟天子以令诸侯,信超然之雄杰矣。而弊于褊刻,失于猜诈。孔融、荀彧,终罹其灾;孝先、季珪,卒不能免。愚知操之不怀柔巴蜀,砥定东南,必然之利耶。文帝富裕春秋,光应禅让,临朝恭俭,博览坟典,文质彬彬,庶几君子者矣。不能恢崇万代之业,利建七百之基。骨肉齐于匹夫,衡枢委乎他姓。远求珠翠,废礼谅堂之中,近抱辛毗,取笑妇人之口。明帝嗣位,继以奢淫。征夫困于兵革,人力殚于台榭。高贵乡公名决有余,而深沈不足。其雄才大略,经纬远图,求之数君,并无取焉。山阳公之坟土未干,陈留王之宾馆已起,天之报施,何其速哉?故粗而论之,式备劝戒,俾夫来者有以监诸焉。

  原夫佛者,觉也,神而化之。修六年而得道,统三界以称师。帝释梵王,尚犹皈依;老聃宣父,宁不参随?昔如来下兜率天,生中印土。降神而大地摇动,应迹而诸天拥护。九龙吐水,满身而花落纷纷;七宝祥云,举足而莲生步步。盖以玉辇呈瑞,金轮启图。恩沾九有,行洽三无。宝殿之龙颜大悦,春闱之凤德何虞。方知灌顶之灵心,兴王后嗣;必为万类之化主,作帝中枢。岂不知海量无边,天情极广?厌六宫珠翠之色,恶千妃丝竹之响。雪山深处,全抛有漏之身心;海月圆时,顿悟无为之法相。莫不魔军振动,法界奔惊。觉阎浮之日出,睹优况之华生。十方调御皆来,圆光自在;六趣含灵尽喜,金色分明。暨乎万法归空,双林告灭。演摩诃般若之教,示阿耨多罗之诀。普光殿里,会十地之华严;耆阇山中,投三乘之记别。是知灵觉无尽,神理莫闻。芥子纳三千之国,藕丝藏百万之兵。目容修广于青莲,寒生定水;毫相分明于皓月,照破迷云。群机而不睹灵踪,万世而空留圣迹。嗟释迦之永法将尽,仰慈氏之何日调伏。我今回向菩提,一心归命圆寂。

上巳年光促,中川兴绪遥。
绿齐山叶满,红泄片花销。
泉声喧后涧,虹影照前桥。
遽悲春望远,江路积波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