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山中居,尝爱林下寺。每俟风雨休,杖藤辄孤至。
矧玆清郊外,良朋逾三四。道人晨启关,凉荫散幽地。
坠萼点阶稀,高藤仰空遂。壁埽唐相题,宇拱金人臂。
山鸟罢啼时,风篁识声自。畴谓闻见閒,奄忽忘深智。
身世苟无牵,频来坐寒翠。
祗德思神禹,功从自励深。积分稽日驭,失寸儆王心。
治欲崇朝遍,时防昃影沈。将令光四海,偏冀驻庭阴。
敷土周要服,勤邦切睿忱。微危期允执,晨夕敢忘钦。
则范须钧石,怀柔致币琛。嘉谟传圣主,犹凛克艰箴。
自周衰至今,垂二千年,古帝王之后,覆坠泯绝者,不可胜数。独孔子后嗣,历代有封爵,进而益崇,若圣人常在世者然。士大夫过曲阜孔氏,无论新故,必加敬爱,如恐弗及。岂孔子子孙人人贤哉?尊慕者深,则推及其遗体也远。吾因是知古封建世及之法,当乎人心,由之足以维系后世畔散乖异之群,而使之不忍去,其道亦犹是也。国家重德而尊师,加礼圣裔,典逾前代远甚。惟礼部会试,粘名拔之,孔氏试者,杂于俦人之中,欲加意而莫由。于是有间数十年无孔氏举进士,则天下歉然。前年春,恩科会试,前衍圣公之孙孔君㧑约与其从叔名继涵皆得举,㧑约又选入翰林。天下不以为孔氏荣,而以为朝廷庆,虽余固亦乐之也。人情好恶殊异,选举虽至公,未必人皆谓善;若天下乐之,因为国获得人之誉,其于选举之道,不尤尽乎?然吾闻士之自待,与人之所以待己者不同。㧑约年仅二十而有高才,广学而远志,蕲为古人而不溺于富贵。然则其必不以人之所以乐之者自乐也。《传》曰:“莫知其苗之硕。”何也?诚爱之深也。余诚无状,然爱㧑约之深,殆未有若余者。夫器莫大于不矜,学莫善于自下,害莫深乎侮物,福莫盛乎与天下为亲。言忠信,行笃敬,本也;博闻、明辨,末也。今夫豫章松柏,托乎平地,枝柯上干青云;依于危埼,岸崩根拔而绝,土附之不足也。以天下爱敬孔氏,而加以㧑约之贤,未尝不益重也,慎其所以自附者而已!今年春,㧑约以亲疾假归省焉。其行也,官于朝者皆眷然不欲离,余乃别为之说以赠。乾隆三十八年二月,桐城姚鼐序。
椒花吟舫学士朱,十年种树玆旧庐。主人拥节江山去,遂使程侯来借居。
长身美髯眉鬓疏,吟诵斋中朝与晡。穷病声名五十载,劣将文字调妻孥。
埽除万物无一须,犹藏玄壁值连都。咸亨旧碑北宋拓,同时一砚遗大苏。
风流颇与前贤俱,文力犹健斑生须。天地大矣偶相寄,三物一身游有馀。
学士江南昨寄书,斋前修竹复何如。春风欲展小庭绿,晴日涵空轩槛虚。
我亦长安一腐儒,戏弄笔墨来停车。人閒长物伴閒客,正尔斋中不可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