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吹荡秦淮白,老翁独行成落魄。故交死丧新知少,晚逢公子敬爱客。

牙签玉轴绫缥湘,贯虹妙墨千金藏。茶香竹净好风日,请我俛仰前贤旁。

我如落叶枯桐峻,寒声时起无妍润。莫愁湖上可怜春,花柳宜君美才俊。

何事爱我诗句奇,往往耽吟烛花烬。谓当四海同一情,更召木工急雕印。

桂花落尽黄花开,我为扶筇时一来。念子严君连帅首,心悯民忧走群部。

公子闭门止读书,不近少年亲老叟。异哉公子今安有,古有名家继前后,最子以方报琼玖。

江南万重山,匡庐乃出万重上。人言秋晴万里峨嵋巅,青天一点东南望。

连峰苍苍不见顶,日出彩烟生半岭。玉堂石室藏其中,纵有天风吹不冷。

群岩环峙不可名,岩端霞气升空行。石梁忽贯青霞落,倒海流云走空壑。

万谷钧天广乐鸣,思鸟哀猿一时作。石门百仞当空开,吴越江帆千里来。

仰首见吴越,俯首闻风雷。何人携杖凌倒景,萧条六合谁友哉。

林岑藤茑相撑拒,骖鸾过处原无路。世閒惟有银河数派通,溅珠飞玉流平处。

我昨乘小艇,正出宫亭湖。湖心黯黕沈黛色,夕阳一半开菰蒲。

是时初冬水不落,悬知崆㟅巨壑轰千车。倾崖曲𡶒天长雨,山鬼幽篁人见无。

咫尺未登疑有命,评画看山定谁胜。烟云绝境自人閒,文采风流隔嘉靖。

流落常年惜异才,江山尺绢今残剩。人生衰老来无时,五岳求仙莫辞夐。

三百年中画第一,天趣横流腕閒出。天子尚作文徵明,先生自入董源室。

长卷大树为者难,屈伸神鬼开云关。忽移拔地风霆閒,纸上已作千年斑。

常熟萧梁七星桧,七株今尚三株在。一株横空偃圆盖,二株曾遭雷火焚,直干依然挺灵怪。

海气沉霾古观中,行人太息虞山外。徵君携客游观之,自从图成复写诗。

岂徒草木生颜色,谈笑风流皆可思。吾家乃在舒州住,未过镇江东一步。

曾闻此桧不曾逢,却忆江帆建康路。壬申之岁给事园,往看六朝之松树。

长鬣上激虬龙呜,蜷身下作狻犀怒。江寒浪涌排风烟,日落天空走云雾。

此松此桧遥相望,神物而今松独亡。樵薪荆棘谁当念,寂寞岩阿亦可伤。

人閒贵贱诚难测,且展烟霞吐胸臆。作画看山终此身,富贵不以离其亲。

已逢洪治升平日,更作东吴偃卧人。古树江南春复春,可怜轮辙尽劳薪。

世閒诗画犹馀事,令我长思真逸民。

古人已与不传亡,优劣谁堪品二王。地下右军如可作,讵将知己许文皇。

高干枝稀似立虬,裂柯横草翠还抽。七株嘉庆三年看,更历人间几百秋。

中兴天子得成家,抚镜佳儿祀丽华。原庙一颓霜露冷,不如蘋藻奠江涯。

佛在祗树园,当时说此经。须菩提跽前涕零,复有千二百五十人旁听。

草堂寺盛秦姚兴,鸠摩罗什天竺僧。译诸经品中,此经为大乘。

后有菩提流支来,世言可埒罗什才。侍中崔光为执笔,相国之第为之开。

别出译本劖崔嵬。自从西晋乱,震旦人最苦。是时佛法兴,经律遍中土。

大慈无力拯横流,象义犹能歆暴主。其閒暂废太平真君年,厥孙事佛俄加虔。

废者奉道希神仙,复者谄媚求福田。糜烂战斗峻刑网,穷饰寺庙开法筵。

太和以来既南渡,洛阳伽蓝起无数。胡后宫闱不可言,永宁佛图功最钜。

后胡国珍前冯熙,敬事释门皆后父。富贵已极忧死生,外戚无功谓神助。

译经更荐国珍死,作福宁非太后故。我闻佛法不可文字求,廓然无圣道最优。

天宫龙藏积万卷,纷纭律论谁穷搜。其中佛语魔语杂,埽除皮毛见正法。

章句文义若争巧,不二无言何处答。君不见胡后起自姑为尼,死入双灵寺内栖。

其始以此终亦此,妙义那知葱岭西。河阴朝士埋碧血,洛下宫闺生蒺藜。

祗有青山宗片石,留传绝域舍婆提。

人才最盛乾隆时,磊落九客须眉奇,中丞示我使我思。

伯思少日我早识,继识鱼门与幼植。官于礼部遇沈郎,钱君吐文五色章。

我见夺目贡玉堂,是年因识周书昌。景郑两君吾未见,但听声名知国彦。

我去燕山岁月侵,江边再遇沈与任。后来但听悬归旐,一别天涯涕泪深。

惜哉诸客今零落,万里秋风馀一鹗,中丞独立淩江郭。

当年九客居京都,写摹同气为之图。图内中丞方盛壮,今日霜华凝鬓上。

况复衡门老秃翁,梦寐平生惟恻怆。接膝他乡理必离,写真佳士神恒王。

九客高才世所珍,中有直节高嶙峋,既没不朽真谏臣。

流传文笔皆千古,寥落弓裘得几人?天留一客康世屯,中丞贵矣而能贫。

野树苍山秋复春,披褐作颂容耆民。尺图千载传不泯,亦可髣髴于其人。

自断平生誓墓馀,会稽东去世情疏。无端却念虞安吉,不似田閒种果书。

篝镫每夜读,古人皆死矣。而我百代皆,会其最深旨。

吟讽至往复,欲罢不可已。安得与之论,谓我能知彼。

今世缀文者,异世亦如此。念此衷悽恻,泪皆如铅水。

顾思文载道,筌蹄徒寄耳。陋哉执此爱,束缚作文士。

汝闻天籁乎,飘风满空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