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风吹雨浥轻尘,满地飞花断送春。
莫上高楼凝望眼,天涯芳草正愁人。

晨星晱晱残月低,众禽尚睡鸦未啼。
树头春鸟独何事,饶舌能令听者迷。
间关宛转百般巧,乍听仍续声不了。
鹦鹉能言岂及繁,鸧鹒有韵无如巧。
飞来屋角自在鸣,向人媚语殊多情。
楚国祸缘靳尚产,秦王心与张仪倾。
欲诉化工除此禽,此禽得时谗变音。
谮愬不行主明哲,尧庭舜陛鸾凤吟。

  村西妪庭有佳李,苦于窃者,乃设阱墙下,置粪秽其中。有无赖者甲乙丙,欲窃李。天黑,甲先乘垣,陷阱中,秽及其衣领,臭极难闻,犹仰首呼其曹:“来来,此有佳李。”乙逾墙,又陷阱间,方欲启口,甲遽掩其口,呼丙入。俄,丙又坠入。乙与丙相与诟甲,甲曰:“假令二子不入,岂不笑我!”

当年卵化学为人,立志修行果道真。
立劫无移居胜境,一朝有变散精神。
欺天罔上思高位,凌圣偷丹乱大轮。
恶贯满盈今有报,不知何日得翻身。

开辟荆榛逐荷夷,十年始克复先基。
田横尚有三千客,茹苦间关不忍离。

一抹斜阳沙觜,几点闲鸥草际,乌榜小渔舟,摇过半江秋水。风起,风起,棹入白苹花里。

暮归山已昏,濯足月在涧。
衡门栖鹊定,暗树流萤乱。
妻孥候我至,明灯共蔬饭。
伫立松桂凉,疏星隔河汉。

危峰高瞰楚江干,路在羊肠第几盘?
路树松杉双径合,四山风雨一僧寒。
平沙浅草连天远,落日孤城隔水看。
蓟北湘南俱入眼,鹧鸪声里独凭栏。

片风丝雨笼烟絮,玉点香毬。 玉点香毬,尽日东风不满楼。
暗将亡国伤心事,诉与东流。 诉与东流,万里长江一带愁。

  大铁椎,不知何许人。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,与遇宋将军家。宋,怀庆青华镇人,工技击,七省好事者皆来学,人以其雄健,呼宋将军云。宋弟子高信之,亦怀庆人,多力善射,长子灿七岁,少同学,故尝与过宋将军。

  时座上有健啖客,貌甚寝,右胁夹大铁椎,重四五十斤,饮食拱揖不暂去。柄铁折叠环复,如锁上练,引之长丈许。与人罕言语,语类楚声。扣其乡及姓字,皆不答。

  既同寝,夜半,客曰:“吾去矣!”言讫不见。子灿见窗户皆闭,惊问信之。信之曰:“客初至,不冠不袜,以蓝手巾裹头,足缠白布,大铁椎外,一物无所持,而腰多白金。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。”子灿寐而醒,客则鼾睡炕上矣。

  一日,辞宋将军曰:“吾始闻汝名,以为豪,然皆不足用。吾去矣!”将军强留之,乃曰:“吾数击杀响马贼,夺其物,故仇我。久居,祸且及汝。今夜半,方期我决斗某所。”宋将军欣然曰:“吾骑马挟矢以助战。”客曰:“止!贼能且众,吾欲护汝,则不快吾意。”宋将军故自负,且欲观客所为,力请客。客不得已,与偕行。将至斗处,送将军登空堡上,曰:“但观之,慎弗声,令贼知也。”

  时鸡鸣月落,星光照旷野,百步见人。客驰下,吹觱篥数声。顷之,贼二十余骑四面集,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。一贼提刀突奔客,客大呼挥椎,贼应声落马,马首裂。众贼环而进,客奋椎左右击,人马仆地,杀三十许人。宋将军屏息观之,股栗欲堕。忽闻客大呼曰:“吾去矣。”尘滚滚东向驰去。后遂不复至。

  魏禧论曰:子房得力士,椎秦皇帝博浪沙中。大铁椎其人欤?天生异人,必有所用之。予读陈同甫《中兴遗传》,豪俊、侠烈、魁奇之士,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,又何多也!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?抑用之自有时欤?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,视其貌当年三十,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。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,甚工楷书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