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末,妖贼王则盗据甘陵,贾魏公镇北门,仓卒遣将引兵还城,未有破贼之计。公日夜忧思,有指使马遂者白公曰:“坚城深池,不可力取,愿得公一言,公壮其言,遣行。”见贼偶坐,为陈朝廷恩信:“尔能束身出城,公为尔请于朝,亦不失富贵。若守迷自固,天子遣一将,提兵数千,不日城陷。”辞甚激切,贼不答。遂度终不能听,遂急击贼仆地,扼其喉几死。左右兵至,遂被杀。闻者莫不义之,是时翰林郑毅夫方客魏,特为之作传。
王安石在相位,子妇之亲萧氏子至京师,因谒公,公约之饭。翌日,萧氏子盛服而诣,意为公必盛馔。日过午,觉馁甚而不敢去。又久之,方命坐,果蔬皆不具,其人已心怪之。酒三行,初供胡饼两枚,次供猪脔数四,顷即供饭,旁置菜羹而已。萧氏子颇骄纵,不复下箸,惟啖胡饼中间少许,留其四傍。公取自食之,其人愧甚而退。
今年东坡收大麦二十余石,卖之价甚贱,而粳米适尽,乃课奴婢舂以为饭。嚼之,啧啧有声,小儿女相调,云是嚼虱子。日中饥,用浆水淘食之,自然甘酸浮滑,有西北村落气味。今日复令庖人杂小豆作饭,尤有味,老妻大笑曰:“此新样二红饭也。”
襄顿首景山足下:夏中辱示新文数十篇,中间景山所称道而仆所不愿为者,因事往问,幸而时中,欲景山思而从之,不敢陈于文辞也。近蒙示书,盈千百言,引喻称类,若固守而不移者。某欲终不言,然使景山固而不移,特唱于人,亦某过之大者也。
某尝病景山好称学韩杜笔,语于人,今而曰:“既师中意,又师中辞,何患?且嗜退之文辞,欲诱人同所乐也。”某谓由道而学文,道至焉,文亦至焉;由文而之道,困于道者多矣,是故道为文之本,文为道之用。与中诱人于文,孰若诱人于道之先也?景山前书主文辞而言,故有是云,襄岂敢鄙文词哉?顾事有先后耳。襄之为文,无能过人,中句读高下,时亦类乎古人,无足怪也。
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己,务以文词求于有位,今而曰:“吾以文求正于有位,于道为无枉。古之人重中自进,我仕且困坠,求知于人无愧。”又云:“在数顷田,必归耕海上。”景山何乐于自进,而勇于自退乎?是未离乎躁也。妄者易进而难退,狷者难进而易退,妄与狷,君子皆不由也。君子之于进退,唯中道而已矣。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进为比,苛有异于襄之说,虽前世重人,襄不从矣,中称仲尼、佛肸召而欲往,孟子不遇于鲁侯,斯二者何求哉?委乎天而待用者也。
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颠踬,今而曰:“非恤美仕之未得,愤意外之横辱。”斯亦景山未之思与?夫圣人之言,吾畏之;贤者之规,吾愧之。有人加言于我,吾置中喜怒而辨中枉直。使中言蹈乎圣人贤者之说,吾畏而且愧焉;中言异于是,吾将悯之,岂暇受而为辱乎?小人之辱,君子不辱也。景山取之哉,取之哉,抑愤之心日益损矣!景山又云:若使襄年四十而卑辱,未必能如己之恬然不苟也。襄又复而读之,益悲,岂行己之谬与?如景山且不能见信,尚何望于众人?虽然,襄无求信于人,自信甚明。身之穷泰,不得而知之,为学远近,力穷则已,中所自信者,不却行而利动也。今日视前日,犹能乐中所是,而恨中所不至;使年益加而虑益广,岂肯舍所乐而从所恨哉!
与景山别久,思一相见,以道所怀,今虽谆谆中词,非求胜于景山。盖陈己之所守,抑未知景山以为非是也。诚以为非是,幸亦语焉襄不敢惮烦于屡告也。不宣。襄顿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