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祖既贵,命藏微时耕具以示子孙。帝至故宫,见之,有惭色。近侍或进曰:“舜躬耕历山,禹亲事水土。陛下不睹遗物,安知先帝之至高、稼穑之艰难乎?”

往年休叹去駸駸,只数今年且十旬。
稚绿已争欺旭暑,老红犹强护畸春。
水平似面因风皱,山远如眉得雨颦。
物态到前长是笑,不知物态总关身。

  节度使王忠嗣,少以勇敢自负,及守一方,专以持重中安边为务,常曰:“太平之将,但当抚循训练士卒而已,不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。"军中日夜思战,忠嗣多遣谍人何其间隙,见可胜,然后兴师,故出必有功。每互市,高估马价,诸胡争卖马于唐,皆买之。由是胡马少,唐兵益壮。与吐蕃战,皆大捷。以部将哥舒翰为副使,李光弼为兵马使。

  上欲攻吐蕃石堡城,忠嗣上言:“石堡险固,非杀数万人不能克,所得不如所亡。不如俟其有衅 , 然后取之。”上意不快。将军董延光自请将兵取石堡域,上命忠嗣助之。不得已奉诏,而不尽副延光所欲,延光怨之。李光弼曰:“大夫虽迫于制书,实夺其谋也。然此天子意也,彼无功,必归罪于大夫。”忠嗣曰:“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乎!吾志决矣,子勿复言。”光弼曰:“向者恐为大夫之累,故不敢不言。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,非光弼所及也。”遂趋出。延光过期不克,言忠嗣沮挠军计。上怒,贬忠嗣汉阳太守。

  上以哥舒翰帅兵,攻石堡域,获吐蕃四百人,唐士卒死者数万,果如王忠嗣之言。(选自《资治通鉴·唐纪》有改动)

天光不动晚云垂,芳草初长衬马蹄。
新月已生飞鸟外,落霞更在夕阳西。
花开有客时携酒,门冷无车出畏泥。
修禊洛滨期一醉,天津春浪绿浮堤。

  玭尝述家训以戒子孙曰:

  夫门地高者,一事坠先训,则异它人,虽生可以苟爵位,死不可见祖先地下。门高则自骄,族盛则人窥嫉。实蓺懿行,人未必信;纤瑕微累,十手争指矣。所以修己不得不至,为学不得不坚。夫士君子生于世,己无能而望它人用,己无善而望它人爱,犹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天泽不润,虽欲弗馁,可乎?余幼闻先公仆射言:立己以孝悌为基,恭默为本,畏怯为务,勤俭为法。肥家以忍顺,保交以简恭,广记如不及,求名如傥来。莅官则絜己省事,而后可以言家法;家法备,然后可以言养人。直不近祸,廉不沽名。忧与祸不偕,絜与富不并。董生有云:“吊者在门,贺者在闾。”言忧则恐惧,恐惧则福至。又曰:“贺者在门,吊者在闾。”言受福则骄奢,骄奢则祸至。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,不假问龟蓍星数,在处心行事而已。

  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,仕族罕比。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,祖母唐夫人事姑孝,每旦,栉縰笄拜阶下,升堂乳姑,长孙不粒食者数年。一日病,言无以报吾妇,冀子孙皆得如妇孝。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?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,实为名阀。天后时,宰相魏玄同选尚书之先为婿,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,家徙岭表。及北还,女已逾笄。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,愿下发为尼。有一尼自外至,曰:“女福厚丰,必有令匹,子孙将遍天下,宜北归。”家人遂不敢议。及荆门,则裴赍装以迎矣。今势利之徒,舍信誓如返掌,则裴之蕃衍,乃天之报施也。余旧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,俱居清列,非速客不二羹胾,夕食,龁蔔瓠而已,皆保重名于世。

  永宁王相国涯居位,窦氏女归,请曰:“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。”王曰:“七十万钱,岂于女惜?但钗直若此,乃妖物也,祸必随之。”女不复敢言。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,涯曰:“为郎吏妻,首饰有七十万钱,其可久乎!”冯为贾相国餗门人,贾有奴颇横,冯爱贾,召奴责之,奴泣谢。未几,冯晨谒贾,贾未出,有二青衣赍银罂出,曰:“公恐君寒,奉地黄酒三杯。”冯悦,尽举之。俄病渴且咽,因暴卒。贾为叹息出涕,卒不知其由。明年,王、贾皆遘祸。噫,王以珍玩为物之妖,信知言矣,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?冯以卑位贪货,不能正其家,忠于所事,不能保其身,不足言矣。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,欲始终富贵,其得乎?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,为御史,鞫谯狱,穷致繁罪,后舒亦及祸。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,曾不思视履考祥事欤?夫名门右族,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,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。成立之难如升天,覆坠之易如燎毛。

  余家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,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,多取正焉。丧乱以来,门祚衰落,基构之重,属于后生。夫行道之人,德行文学为根株,正直刚毅为柯叶。有根无叶,或可俟时;有叶无根,膏雨所不能活也。至于孝慈、友悌、忠信、笃行,乃食之醢酱,可一日无哉?其大概如此。

  古者黄帝四面。

  黄帝之初,养性爱民,不好战伐。而四帝各以方色称号,交共谋之,边城日惊,介胄不释。黄帝叹曰:“夫君危于上,民安于下,主失於国,其臣再嫁,厥疾之由,非养寇耶!今处民萌之上,而四盗亢衡,递震于师。”于是遂师营垒,以灭四帝。

桂树青青百里疆,鹧鸪啼彻午阴凉。
延平津上峰如削,剑去江空水自长。

  东坡先生卜居南山之下,服食器用,称家之有无。水陆之味,贫不能致,煮蔓菁、芦菔、苦荠而食之。其法不用醯酱,而有自然之味。盖易具而可常享,乃为之赋,辞曰:

  嗟余生之褊迫,如脱兔其何因。殷诗肠之转雷,聊御饿而食陈。无刍豢以适口,荷邻蔬之见分。汲幽泉以揉濯,搏露叶与琼根。爨铏錡以膏油,泫融液而流津。

  汤蒙蒙如松风,投糁豆而谐匀。覆陶瓯之穹崇,谢搅触之烦勤。屏醯酱之厚味,却椒桂之芳辛。水初耗而釜泣,火增壮而力均。滃嘈杂而麋溃,信净美而甘分。登盘盂而荐之,具匕箸而晨飧。助生肥于玉池,与吾鼎其齐珍。鄙易牙之效技,超傅说而策勋。沮彭尸之爽惑,调灶鬼之嫌嗔。嗟丘嫂其自隘,陋乐羊而匪人。先生心平而气和,故虽老而体胖。计余食之几何,固无患于长贫。忘口腹之为累,以不杀而成仁。窃比予于谁欤?葛天氏之遗民。

红绦约束琼肌稳,拍碎香檀催急衮。垅头呜咽水声繁,叶下间关莺语近。
美人才子传芳信,明月清风伤别恨。未知何处有知音,长为此情言不尽。

起犯春霜一径寒,清游乘兴约吟鞍。
眼中最恨友朋少,尘外频闻山水宽。
溪落旧痕枯野埠,树浮空翠湿危栏。
岩头几处县冰白,已作群羊化石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