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见一蜘蛛布网壁间,去地三尺许。一大间过其下,昂首欲吞之,而势稍不及。久之,间且行矣,蜘蛛忽县丝而下垂身半空,若将逐间者。间怒,复昂首欲吞之,蜘蛛引丝上。久之,间又将行矣,而蜘蛛复县丝疾下;间复昂首待之,蜘蛛乃还守其网。如是者三四。间意稍倦,以首俯地。蜘蛛伺其不备,奋身飙下,踞间之首,抵死不动;间狂跳颠掷,以至于死。蜘蛛乃吮其脑,果腹而去。
噫!万物并生并育,一相食之机也。余偶见而偶志之,其未为余所见者,固不可以殚述——殆变化无穷矣!夫物之大小强弱有定,而相制之机则无定,得其机则小可以制大,弱可以制强,盖斗智不斗力也。
五月十四夜,湖风酣畅,月明如洗,繁酣尽敛,天水一碧,偕善持君系艇于寓楼下,剥菱煮芡,小饮达曙,人声既绝,楼台灯灭,周视悄然,唯四山苍翠,时时滴入杯底,千百年西湖,今夕始独为吾有,徘徊顾恋,不谓人世也。酒语清恬,因口占四调以纪其事,子瞻云,何夜无月,但少闲人,如吾两人者,未易多得尔。
一湖风漾当楼月,凉满人间。我与青山。冷淡相看不等闲。
藕花社榜疏狂约,绿酒朱颜。放进婵娟。今夜纱窗可忍关。
眼空蓄泪泪空垂,暗洒闲抛却为谁。
尺幅鲛绡劳解赠,叫人焉得不伤悲。
抛珠滚玉只偷潸,镇日无心镇日闲。
枕上袖边难拂拭,任他点点与斑斑。
彩线难收面上珠,湘江旧迹已模糊。
窗前亦有千竿竹,不识香痕渍也无?